莱姆斯失望地发现,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星期天晚上了。他拒绝再在床上待多一秒,虽然他的每块骨头和肌肉都在异口同声地尖叫着,但他依然坐到了沙发上。

    “月亮脸,”小天狼星终于说,“你为了保持坐直已经出了一身汗。”

    “那是因为毯子,”莱姆斯撒谎道,“太重了。”

    “等你停止折磨自己,躺到床上去,再对我胡说八道也不迟。”

    莱姆斯的背部发出令一阵疼痛,剧烈得仿佛一场局部火灾,从他脊柱的一端传到另一端。“我很好。”

    小天狼星粗粗地叹了口气,但他不再提了。他把开水从水壶倒进杯子中,然后放进茶叶,设定好计时器,把面包店买来的司康饼放到盘子上,在做这一切的过程中,他都一言不发。他把糖罐和奶油和茶一起拿了过来,因为谁都知道,小天狼星甚至都不能把自己的茶弄得每次都满意。

    然后他把所有东西都放到咖啡桌上,随意地说,“给你,吃吧,夥计。”

    莱姆斯将将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小天狼星懒洋洋地做进那张紫色的扶手椅,啜饮了一口他自己的茶,表情和声音一样随意得非常刻意。莱姆斯拒绝给予一个瞪视以上的反应。瞪小天狼星和要求他递给自己东西一样是失败的象征。

    相反,他说,“谢谢,”然后让自己鼓起勇气在剧痛之中伸手够向茶杯。

    他那搏动丶灼热丶呻吟着的手臂才伸到一半,小天狼星就说着“你这顽固的,刁难人的混蛋,”然后把茶杯从桌子上拿起来,推给了他。

    “我不需要服侍,”莱姆斯温和地说,同时他的后背丶肩膀丶两肋都尖叫扭曲着。他没有从小天狼星手中拿起杯子,而是转向了奶油壶。

    然后,他的背部决定这已经够了。它像旧零件一样卡住了,而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从沙发上摔了下去。至少他可以假装这只是因为窗户边突然传来的敲击声吓得他失去了平衡。

    “我很好,”他嘶哑着说,他的脖子因为想调整姿势而发出痛苦的噪音。“看到邮件了吗?那只鸟吵得我头疼。”

    小天狼星趴在桌子上瞪着他,但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莱姆斯的视野。莱姆斯闭上双眼,姚金亚光,把自己拉回沙发上。与此同时小天狼星关上了窗户。

    “这是冬青果寄来的,”小天狼星简短地越过肩膀说。如今莱姆斯能够看到海德薇了,她正站在小天狼星肩膀上整理羽毛。

    莱姆斯想要说那肯定是关于争霸赛的——那会是个很好地丶正常的回覆——但他没有精力耗费在说话上。他倚靠着沙发的靠背,深深呼出气。

    “听听这个!”小天狼星爆发出的声音让窗玻璃颤动了起来,海德薇也发出了生气的叫声。莱姆斯睁开了眼睛,当他用力转向厨房时,脖子发出了愤怒而痛苦的声音。小天狼星读着信的脸因为愤怒而狠厉。莱姆斯唯一能够想象的是,可爱的哈莉特的信中能够造成这一效果的内容可能和斯内普有关。

    “‘亲爱的月亮脸和大脚板,’”小天狼星咬着牙读了出来,“‘我希望你们两个一切都好,特别是莱姆斯。三强争霸赛正式开始了,其他的两所学校在星期五晚上到达,星期六晚上勇士则被挑选了出来,其中包括我。’”

    “什么?”莱姆斯坐起来得速度太快,以至于把他的枕头撞到了地板上,同时扭伤了背上十二块不同的肌肉。

    “‘我被选为第四名勇士,’”小天狼星的声音因为怒火而颤抖。“‘我不知道是谁把我的名字放进了火焰杯,因为我并没有这么做。其他教授讨论的结果是,显然我如今必须参加比赛了,和火焰杯的契约视觉有约束力的。霍格沃茨的另外一名勇士是塞德里克迪戈里,他来自赫奇帕奇。请千万不要直冲进学校来掐死某人,那只会让你被逮捕的。爱你们的,哈莉特。’”他把信推到莱姆斯面前,双眼燃烧着。“第四名勇士,月亮脸。第四名他妈的勇士!”

    莱姆斯接过信,浏览了一遍,虽然小天狼星并没有藏匿起其中的任何一个字。“仁慈的上帝。”

    与此同时,小天狼星正在一边咒骂一边在屋里愤怒地走来走去,甚至还挥舞着双臂。“——不他妈的比赛,除非让我闯进去然后给我看到的所有人下夺魂咒,绝对不他妈可能——”

    “‘我不知道是谁把我的名字放进了火焰杯,因为我并没有这么做,’”莱姆斯大声读出来。“亲爱的上帝。”他知道自己听上去像个坏了的磁带,但……“这意味着——小天狼星,这意味着那个召唤出黑魔标记的人要么就身处霍格沃茨,要么就是他的同伴在那里。没人有理由把哈莉特卷进比赛中,除非他们希望她——”

    “我知道。”小天狼星猛地做到一张椅子上,抖起了腿,一只手插进头发中。“我——”

    “你哪里也不许去,”莱姆斯尖锐地说。

    “她可以穿过打人柳,”他站起身,“她可以和我们见面——”

    “小天狼星,霍格沃茨里有哈莉特的敌人,而我们甚至不知道那是谁——”

    “那只是有更多理由去见她!”

    “不,因为他们肯定密切注视着她。让你自己被抓住并不会帮到她。”

    小天狼星怒目而视,虽然他站着,但他的腿依然在抖动。他转身背对着莱姆斯,开始在小小的客厅中自言自语地走来走去。

    “我们需要给她回信,”莱姆斯说,“给她些安慰。”

    “冬青果不喜欢听到谎言,”小天狼星越过肩膀攻击他。

    “不对她撒谎,但也同样不要让她惊慌。看看这封信。”莱姆斯再次浏览了一遍,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任何一个笔画都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中。“没有一丝一毫显示出她有多么焦虑。哈莉特需要假装这些事并没有烦扰到她,但她一定是的。不管她有多么不在乎那些针对她的危险,小天狼星,她依然还是个孩子。”

    “当她不得不面对这些别的孩子都不用面对的该死的狗屎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把她当成孩子对待,”小天狼星咆哮道。

    “我不是说我们应该摆出大人的派头教育她,我是说我们应该意识到,她还是个孩子。当下,她需要得到安慰。”

    小天狼星又嘟哝了一些什么。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其中暴风骤雨丶寒如坚冰丶雷鸣滚滚。

    “如果你真的该死的确定的话,”他最终说道,双眼依旧眯着。

    “我确定。”

    小天狼星转身望着窗外。“我永远没办法去那里,莱姆斯,”他说,他依然背对着莱姆斯,而后者突然感到非常悲伤。

    “你去年就在那里。”

    “我是说,当她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每当她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都总是在该死的别处。”当他转过身时,脸上的决心如同花岗岩一般坚硬。“但这次不会。”

    “小天狼星——”

    “我不打算闯进去开始拧紧谁的脖子。我会写那该死的信。但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会坐在这里玩我的拇指,让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去做他妈的——我会找到一个方式让她不必参加,月亮脸。你等着瞧。”

    作弊丶谎言丶潜行和狙击 Cheat, Lie,Sneak and Snipe

    星期天的晚上,在由盈转亏的月光之下,一只雪白的猫头鹰从一座小小的房子中飞走,因为那一整个下午始终持续不断的雨而潮湿着羽毛。

    不久之后,房子内的所有灯都熄灭了,只有月光照亮石头或者玻璃的边缘,这房子和它周围的景色一样阴暗。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只小小的角鸮飞了出来,激动地扇动着翅膀,和第一只猫头鹰沿着同样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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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渐转亏的月亮依然足以照亮西弗勒斯走向湖边的路。黑夜中的水面荡漾着,将陈旧老朽的小船一次次撞向摇摇欲坠的码头,发出沈闷的声响。他绝不会承认自己觉得这声音有几分悦耳。

    然而,坐进这该死的小船就远远谈不上愉悦了。他尽量不让自己头朝下栽进湖里,仅在这时,周围的黑暗显出了天杀的好处;至少没人会看到他。

    他用魔杖戳着船体,试图在保证小船不会倾覆的前提下让它离开岸边,朝德姆斯特朗大船的方向驶去。

    邓布利多一直以来都对西弗勒斯的全部才华表示不赞成。他认为必须划一道不能逾越的界限。他不懂,西弗勒斯十三年前就已经划了一条线,那条线穿越他对邓布利多以及对世上一切高尚品德的信仰都陷落的那一晚,一切都没能让莉莉安全。西弗勒斯怎么才能忍受这一切再一次发生?

    问题是——当邓布利多拒绝让他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时,如何才能最大程度保护波特小姐的安全——他是如何知道西弗勒斯打破诺言的——这问题让他彻夜未眠。但当冷澈的晨光爬上城堡时,他内心已经确定,如果有必要,就算要打破对邓布利多的诺言一千次,他也依然要找到让波特小姐安全的方法。

    如果有必要的话。

    就在当下,他对此要保持一个斯莱特林的态度。有时这意味着,你需要假装自己被吓退了。

    在其他时候,这又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大船上的船帆都收了起来,这让卡卡洛夫的船看上去只剩骨架的剪影,光秃秃的船桅反射着浅薄的月光。舷窗在黑暗中闪着空洞洞的光,沈闷地反射在水面上。欢笑的声音飘过水面,甚至还有一阵乐声。

    小船摇摇晃晃地靠近大船,轻柔地撞上了船体。他把它划到绳梯之下,极为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他从来不算是个协调的人,更别说鞋底还沾着滑溜溜的水草。

    对于一群愚蠢的青少年而言,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注意到他的速度足够迅速。但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毫无用处地张着嘴。西弗勒斯从这群张口结舌的生物中间走过,穿过一台老旧的丶演奏着他不懂的某种语言的歌声的留声机,穿过一对对曾在(以及有一些依然在)拥吻的情侣,直直穿过了人群。他们并没有说什么。留声机那颤抖的歌声是他脚步以外唯一的声音,而他希望自己走向的那扇门正是船长的舱房。

    他没有敲门就走了进去。

    而这的确是船长的舱房:奢华丶富丽堂皇丶充斥着过度装饰。这是卡卡洛夫出卖了足够多的共犯之后得到的精美生活。当西弗勒斯走进来时,他正慵懒地靠在矮榻上,手指间摇摆着一支细细的长烟斗。他仰面朝天,萦绕的烟雾盘绕在他的上方。难怪房间里闷热到令人厌恶。

    卡卡洛夫因为开门的声音而擡头瞥了一眼,脸上显出一丝烦躁的表情。但当他看清来人之后,那神情如同漫画一样戏剧性地消失了。

    “见鬼,你来这里干什么?”他问道,而西弗勒斯愉快地注意到了他语气中的不安。卡卡洛夫试图将其埋在傲慢的不屑中,但那不安的声响在西弗勒斯而中和水声以及朽木船声一样悦耳。

    西弗勒斯关上了门。透过房门,他依然能听到细微的乐声。他探出身去把打开的窗扇合上,而音乐随之戛然而止。

    卡卡洛夫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一只手中握紧了烟斗,另一只手则在金线刺绣的及膝长袍中摸索着魔杖。

    “不-不管你究竟想——”卡卡洛夫一边说着,一边可笑地挥舞着他的烟斗。

    “闭嘴,”西弗勒斯说。

    矮脚沙发猛地冲向前方,撞向卡卡洛夫的膝盖后方,把他撞离了地面。他后背落到矮榻,可笑地扑腾着,他的魔杖——而并非烟斗——从手中掉下来,他用空下来的手紧紧抓着飞速移动的沙发的边缘。

    最终矮榻在西弗勒斯的脚边听了狭隘。卡卡洛夫试着爬起来,但西弗勒斯迅速甩出一个咒语让他回到原地。

    “别动,”西弗勒斯说。

    卡卡洛夫的双眼圆睁且翻白,而西弗勒斯甚至什么都还没做。卡卡洛夫向来都是这么一个胆小鬼吗?或者这过早的恐惧是他罪行的证据?

    西弗勒斯已经很久没有练过手了。然而他依然鲜明地记着应该如何做这码子事,记得那么清楚……

    人们时常用气味的力量来唤醒记忆,但对于西弗勒斯来说,令他记忆覆苏的是面前圆睁的双眼丶突出的眼白丶以及凌厉迅速的呼吸。它们召唤起那些咒语和些微的麻痹感,顺着他的血液流向他的舌头和指尖。他感到一阵魔力温柔地冲刷过他的全身,如此久违丶如此令人心爱丶其唤醒的愉悦连同反胃感一起出现,那感觉类似于在长期断食之后一气抽下半盒香烟。

    哈莉特究竟从你的保护中受益更多,还是从黑魔法之下?一个小小的声音烟雾一样流淌在他的脑海中,虽然那是邓不利多的话语,但这声音听起来却不像他的,同时也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人都不同。

    西弗勒斯不需要借助黑魔法来做这些勾当,就像画家不用颜料,用地上捡起来的木炭就能够画画一样。即便如此,所得出的结果却永远不会相同;永远不会那么完美。

    但他能够做到,如果有必要的话。

    他并不需要黑魔法帮他做一个残酷的人。

    “你好,伊戈尔,”他说。

    “西-西弗勒斯。”卡卡洛夫的呼吸透过他张开的嘴,嘴唇上略过一阵抽搐。十三年间,西弗勒斯没再见过他但他不用费神去用摄神取念或者X射线就能看清那颗脑袋里齿轮的动作:教名?教名很好,是的。我可以奉陪。“如果你想聊聊天,我亲爱的孩子,你可以随时开口。”

    我亲爱的孩子。邓布利多也曾经这样称呼他。

    “聊聊天,”西弗勒斯重覆道,他精确计算过的语调让卡卡洛夫脸上的微笑抽动了一下;有效。“是的,伊戈尔。这就是我想要的,聊天。就和过去一样。”

    他满意地看着那摇摆闪烁的微笑逐渐消融无踪,直到毫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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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的晚上迟些时候,海德薇回来了,当时哈莉特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霍格沃茨一整个下午都被笼罩在雨中,而莱姆斯和小天狼星住的小屋也在苏格兰高地的某处,所以哈莉特原本猜想他们也许等到雨停才会送海德薇回来。

    当哈莉特听到床边传来敲击玻璃的声响时,她的头还陷在睡裙里。她迅速把整件睡裙拉下来,领口的橡皮筋弹到了她的鼻子,然后她打开窗户让海德薇进来。她的翅膀上沾满了湿气,绑在她腿上的信件也湿乎乎的,但她看上去很自豪。

    “这就有粉丝来信了,”哈莉特听到拉文德装作对帕瓦蒂低语。她咬紧牙,但至少她们不会追问她这封信的来处。

    她爬到床上,猛地拉上和帕瓦蒂床铺之间的床帘,在灯光和月光的交织之中读起了信:

    最亲爱的哈莉特,

    第四名勇士?我可怜的姑娘,对你而言简直没有一刻消停,是不是?

    小天狼星还在气得冒烟,但他稍晚些会写信给你。当他情绪激烈的时候总会忘记他还有识字的能力。至少,他的用词如果被你的任何老师看到都会让你陷入大麻烦,特别是麦格教授。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谎言搪塞,所以我不会这么做:你的名字出现在火焰杯中,这情况令人非常不安。没有任何积极的解读法。但不管其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敌人,你身边都有许多的人在保护你。小天狼星还在骂脏话——但他现在已经准备好了,所以下面我让他来对你说。

    冬青果——

    (下面这一句正中被划了一条线,但字迹依然能看清。)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找到那个该死的吸diao混蛋,把他的蛋蛋放在老虎钳

    我会弄明白这是谁做的,让他们对我出生在地球上这件事感到抱歉。

    (接下来又是莱姆斯的笔迹。)

    没有任何事先警告就被扔进三强争霸赛中,对你来说想必会非常心烦意乱。小天狼星确信他能够找出办法让你脱身;但如果邓布利多认为你必须完成比赛,那我倾向于同样如此认为。小天狼星让我提醒你他15岁的时候就成功变成了阿尼马格斯——考虑到这需要大量学习,这也的确算是壮举。

    事实上,我知道邓布利多只会在保证勇士们安全的条件下赞同比赛的重启。年龄限制并不是这次唯一的新规定。这次争霸赛会比以往的任何一届都更安全。虽然我们应当假设那个将你推入比赛的人并不希望你成功,但他们的行为已经让邓布利多提起了警惕。他不是一个会被愚弄两次的人——如果在已有准备的情况下,一次也很难。

    你知道我们爱你。我们会随时留心你周围的状况。 R&S

    附:我们会在三周后的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和你见面。

    哈莉特放下信纸,同时感到温暖和失落。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但不知为何却知道这不是她期许的东西。她感受到了被关心,她知道他们非常担心(对小天狼星来说,也许是激怒),然而……

    她猜想,也许没有任何人能够让她感觉好一些。

    她关上床头灯,面向窗户躺了下来,注视着明亮放光的月面。其他几盏灯也依次熄灭,虽然在那之后帕瓦蒂和拉文德的低语声依然无休止地流淌在黑暗中,直到她们最终咯咯笑了一阵子,然后陷入了睡眠。

    哈莉特依然清醒地躺着,月亮渐渐从她的视野中落下,但哈莉特并没有注意到。等她终于闭上眼时,她依然能够看到那明亮的月光,耀眼得如同塞德里克迪戈里把名字扔进火焰杯那时的微笑和所有人喜悦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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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是邓布利多——是你学校里的某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是霍格沃茨内的人?”

    “不是我!维克多——我希望维克多赢!我——”

    “你从没想过把那女孩交出去吗?即便是为了黑魔王?”

    “我——我——西-西弗勒斯——”

    有什么声音……就在很近的地方啁啾着……

    鸟……?

    西弗勒斯睁开眼。关于卡卡洛夫那布满汗珠的面容的记忆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他卧室中的影子和一只令人当真咬紧牙关的吵闹的猫头鹰。

    他只知道一只鸟会用这种令人讨厌的节拍鸣叫。

    “那个狼人想干什么?”他哼了一声,同时把猫头鹰直接用咒语召唤到了手中。

    “西弗勒斯,”信上写着,“我并不想给你添麻烦,但这和狼毒药剂有关。你非常忙,所以我就不再赘言,直截了当地说了。”

    好吧,对于卢平而言,这算是非常简洁了。西弗勒斯简直快要有兴趣探究一下是什么让卢平放弃了那武装到每一个细节的极尽礼貌。

    “这次满月,它的效果好像突然消失了,或者也许是作用得很奇怪,我不知道。我通常能够清楚地记着服下药水的情景,但这次却很难,好像在试着记住一个梦,而且我感到更胜以往的许多苦痛。”

    西弗勒斯再次读了一遍这一行。卢平,承认他感到疼痛?他所处的境地想必已经痛苦到能够让他放下自己的骄傲。

    “昨天一整天和今天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睡觉,但我依然感到极端疲倦,也没有和往常一样的食欲。”

    接下来的笔迹稍稍有些不同,简直像是卢平在犹豫是否要写出来。“小天狼星没有说我是否表现得和往常不同,但他表现得讳莫如深。”然后笔迹又恢覆了。“你认为这是长期使用这种魔药带来的副作用吗?再次,很抱歉对你的打扰,但如果它的药效不再有用。 RL”

    西弗勒斯把这突兀的结尾理解为卢平拒绝思考别的可能性。或者也许,他觉得西弗勒斯不需要写那么多就能明白。

    那么,这倒很像是卢平的作风,委婉地不去将其归咎于西弗勒斯的手艺不精——而西弗勒斯知道自己并没有故意这么做,因为他总是会彻底检查制作魔药的每一个步骤。万一狼毒药剂失去了效果,那肯定会选在波特小姐心血来潮去苏格兰乡下一个人散步的某个日子。

    他起身,走到客厅去找他的香烟。

    “问题是缺乏数据,”他拂去纸上的灰尘,下笔写给卢平。“你是仅有的——也许是唯一——如此长期不断使用狼毒药剂的狼人。尽管Belby的项目在早期阶段就取得了成功,但监管部门认为造价过于昂贵而中止了研究。”但卢平想必早就知道这些了,所以西弗勒斯消去了最后一句。“不幸的是,这一问题我不得不和你当面探讨。本周我应该能够空下一个晚上。你最好保证待在房子里。”

    他放走猫头鹰,然后思考着点燃了第二根香烟。并不是在考虑卢平的问题;那可以晚些再说。

    而是关于卡卡洛夫。

    那个可怜的老混蛋没有把波特小姐的名字扔进高脚杯中,也不知道关于这件事的任何一切东西。西弗勒斯并没有对此抱有太大希望,但……

    没用的,颠三倒四的——

    西弗勒斯试图回想起自己是否乐在其中,和年轻时一样,看着人们轻易崩溃。他记不清了。

    相反,他记得那些面孔。他记得他为了黑魔王的要求和他没有要求的东西所创造出的那些咒语。他记得黑魔王对他微笑,看上去那么真实,赞美着他……

    他把香烟摁到烟灰缸里的动作过于用力,指关节感到了疼痛。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抽完了三支餐前烟,还有自己做的咖啡——因为家养小精灵永远做不出足够浓的量。然后他走上楼,去找些茶和干面包皮。他习惯的老位置远离邓布利多和斯普劳特,那两人在早晨都过于令人作呕;也许这也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花了很长时间才注意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斯普劳特和米勒娃不对劲。

    斯普劳特是早上型的人,而米勒娃则决然不是。在过去的十三年里,她一直对斯普劳特那越来越早的叽喳声报以痛苦的表情,但那天斯普劳特一次都没有对米勒娃微笑,而后者的声音冰冷得能让茶结冰。西弗勒斯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发生。在他为和卡卡洛夫见面而做准备时,教职工休息室里想必发生了些什么不愉快。

    斯普劳特也以为波特小姐使花招加入了比赛?她究竟是喝了多少该死的特酿茶?

    好吧,如果他要鄙弃斯普劳特的愚蠢,他就必须知道整个故事。否则他没法作出恰当的侮辱。

    他和斯普劳特从未真正相处过。当然,她也曾经教过他,和米勒娃一样,但他怀疑她只是根本不喜欢他罢了。作为赫奇帕奇,她总是公正到令人厌恶的程度,而那也让他更想避开她。

    所以他靠近了米勒娃。“别告诉我你和斯普劳特因为波特小姐而吵架了。”

    米勒娃的鼻孔张开,同时她的眼镜上划过一道光。他一直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让眼镜片做出这等特效的。

    “波莫娜并没有直接说什么,”米勒娃说,而她的语气传达出了她对此的看法,“一点都没有。事实上,她对于这件事几乎保持了完全的沈默。”

    “赫奇帕奇们都是消极性攻击的蠢货。”

    米勒娃向他投以一个古怪的眼神。“你是在说你相信波特小姐和这场……闹剧无关?”

    她在“你”这个字上加的重音另西弗勒斯感到格外恼人。

    “和斯普劳特不一样,我不是个彻底的蠢货,”他用自己为特殊场合所保留的最尖刻的语气说,然后离开了——如果从后方传来的刺痒有什么意义的话,她想必正瞪着他。

    但斯普劳特的态度预示着某种不好的东西。如果这个老好人到令人作呕的学院都以为波特小姐有意利用争霸赛出风头,那波特小姐在学校其他地方受到的待遇只会更差。

    他是对的。

    他知道自己的学院会表现得要多卑鄙肮脏就有多卑鄙肮脏,同时还伴随着猖狂的换了;在魁地奇比赛中让斯莱特林太多败仗,同时还在两年前从他们手中抢走了学院杯的波特小姐在那里并不受欢迎。德拉科被宠坏了,想必根本不知道如何用成熟的方式处理他那小小的迷恋;而帕金森对波特小姐的憎恨能通到地球的另一头。他们会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折腾波特小姐,这是必然的。

    他也太能够预见到来自拉文克劳的刻薄嘲讽——如果他愿意劳神去考虑一群无聊至此的人的话:从统计学上分析,波特小姐用欺瞒的方式挤进比赛的可能性要高于又一个为了黑魔王东山再起而详尽策划的阴谋。而这又会给赫奇帕奇们怨愤和恼火的理由。他怀疑那是因为他们(活该)几乎从未曾拥有荣耀;而他们指责波特小姐侵占了这一来之不易的机会——对于永远老好人的赫奇帕奇们而言最严重的冒犯。

    就连格兰芬多们对波特小姐突然站在聚光灯下的反应也是能够预想到的。他们当然会高兴第四位勇士是他们中间的一员,而在那永无止境的噪音之后空无一物。对于西弗勒斯而言,这一切都是霍格沃茨的一部分。

    然而,对于波特小姐来说,事情就不那么清晰明了了。她对赫奇帕奇们显示出闷闷不乐的屈从;对斯莱特林的态度似乎不感到惊讶;因为拉文克劳们的态度而困惑且受伤。一夜之间突然被整所学校针对想必非常痛苦,同时你还无法告诉他们(或者让他们相信)背后的缘由。

    西弗勒斯本能地知道这一切;这些信息全部都在他的脑中形成。和他的观察一致,这一周间用餐时间的波特小姐的面容完美地表现出了一切——日渐增长的受伤和疏远——就如同一条清澈的河流一般,一眼就能看到最深处。就连摄神取念都没有如此明了,因为人们的思绪总是如同河床上的海藻一样混乱而模糊地纠缠着。这一瞬间的理解——又是那种感觉。

    这是……不安。

    他天性的冲动和近来偏爱的策略——无视她——对她未来将面对的那只隐隐逼近的龙毫无帮助。他发过誓要给她协助;他不能再假装她不存在。真遗憾。

    同时,每次她带着苍白丶不快丶沮丧的面孔出现时,他都感到与日俱增的焦急和烦躁。格兰杰和韦斯莱和她寸步不离。之前韦斯莱表现得像是开始想要远离女孩们,又或者是相反;但不管究竟是什么样的裂痕,都已经在万圣节时覆原如初了。他们现在又像连体婴儿一样紧紧黏在一起了。说真的,令人作呕。

    但,他们还都是孩子。这不会永远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