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莉特看到书桌上摞起的书之塔时,她的胃开始迅速下沈,仿佛被绑在这座书山沈到了湖里。

    “我以为作弊的意思是不必用功,”她抱着一丝希望说,虽然那已经是只剩一口气的希望。如果斯内普把这些书摆出来是让她读,他想必是打算让梅林本人出来给她读。

    “作弊的类型反映出了你打算作弊的任务的特质,”斯内普说,看上去非常像是严肃的。因为这是斯内普,所以话语边上镶嵌了一层冷笑,但却依然严肃。“不幸的是,三强争霸赛无法通过别人为你用功而获胜……至少在公开层面上不行。然而,你运气不错。我已经帮你做完了大量的阅读。”

    他说话的样子仿佛根本不指望她对此表示感激,即便这是件好事。哈莉特注视着那堆书。那看上去像是大量到需要经年累月的阅读量。

    “所以,开始吧,”他说。

    哈莉特认命地拉出上面第一本书。这本书极为古老,皮革封面泛灰,页面剥落丶还有无数污渍和卷边。当她打开书时,其中发出了很难说是好闻的气味;闻上去像是一百年前撒了的醋。

    书页上贴满了小巧的彩色标签,和赫敏用来学习的那种一样。斯内普看完了整本书,标注出了重点的段落和咒语,而且他还对剩下的——她数了一下——十五本书都做了同样的事。

    她想象不出这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或者她如果要读完所有的书需要多少时间。

    “哇哦,”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话了。

    “感谢我没有在校医院度过馀生,”斯内普平淡地说。

    哈莉特从头翻阅了这本书,试图弄清楚它究竟在讲什么。书侧的标题已经剥落了,但从其中收录的咒语来看,这本书可能叫做《魔法怪兽以及如何杀死他们》。

    “呃,”她说,“可你说蝎尾飞狮……”

    斯内普的嘴唇卷了起来。“使用危险的魔法生物是三强争霸赛的传统。它们不仅提供看点,也同时给予挑战。”

    哈莉特试图想象芙蓉德拉库尔击败一头蝎尾飞狮,但不知为何,她脑中的景象一直变成蝎尾飞狮让芙蓉完美的头发着起了火。看在她之前被强迫站在芙蓉旁边为预言家日报拍摄照片的份上,哈莉特并没有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而感到太多负罪感。

    拍摄回忆最糟糕的部分是,让她对于几周前拒绝了帕瓦蒂的美丽秘密感到真心实意的后悔。并不是说那可能会有什么很大的不同。芙蓉至少比她高出一头,眼睛和纳威之前送给她的暮光之叹颜色相同,银白色的光滑长发一直垂到腰间,身材如同希腊女神像。而哈莉特唯一一处尺寸不输的地方是她的眼镜,而且她一直把头发剪到肩膀上方,因为这样它们就只是试图向八十七个不同的方向伸展罢了。(小天狼星曾经告诉过她,他们曾经开玩笑说她爸爸的祖先是魔鬼网。)

    比起再次和芙蓉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她宁愿去和蝎尾飞狮搏斗。

    她又粗略翻了翻接下来的几本书,它们的主题极为宽广,包括进攻咒语丶防御咒语丶以及进攻性的掩护咒语;有几本是关于解毒剂和抗毒血清的。她着实希望斯内普能简单地告诉她答案,而不是给出关于被抛给她的第一项任务的一切提示。

    “老师们知道任务是什么,不是吗?”她问。

    “是吗?”斯内普并没有从他手上正在标注的另一本书中擡起头。那是用血写成的吗?那可真是恶心……但有点酷。

    “海格好像知道,”哈莉特天真地说。

    “如果他没有说漏嘴,那我怀疑他是否知道关于任务的任何信息。”

    哈莉特感觉到她的舌头已经组织好了一连串的反驳,比如至少海格很诚实,或者是啊,和某些人不一样,海格并不擅长说谎,但她知道并不代表她会说出口。不管怎么说,感觉很忘恩负义。

    她交叠起双拳,把下巴放在上方,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这一页最上面的一行字。她并没有真正在读书;她的思绪一直飘向斯内普。

    她依然不知道应该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作何感受:从覆习课之外彻底无视她,到在课上贬低她,到警告她有人试图瞄准她的性命,到发誓帮她作弊通过比赛——然后又立刻恢覆了对她的无视,直到昨天为止。昨天她用咒语烫伤了马尔福的整张脸。

    那些该死的徽章是最后一根该死的稻草。她想起那些有毒般闪烁的绿色,随着斯莱特林们在狭窄的走廊里聚集而不断闪现在她身边,潘西帕金森的笑声,马尔福脸上的假笑……

    斯内普以在走廊使用咒语的名义给她了留校劳动,然后,在那节课和星期六早餐之间的某个时刻,那些徽章神秘地消失了。哈莉特一整节课都没能出席;阿斯忒里亚来找她去拍照片,然后哈莉特对马尔福的怒火和屈辱在她不得不站在芙蓉德拉库尔的影子里时变得只剩下屈辱。那个可怕的记者一直在巴结塞德里克,忙前忙后,却不让她站在马克西姆夫人身后好让所有人都看不到她。但她亲眼目睹了斯内普在课堂一开始时让斯莱特林们把徽章摘下来的场景,因为它们令人分心。他说得那么冰冷,那么漠然,她曾经一度十分确定那就是唯一的原因——直到星期六早上,斯莱特林们下楼吃早饭,而她没有看见哪怕一个徽章。

    马尔福和潘西不可能会放弃这么一个笑话。他们肯定更乐意抓住这个把柄嘲弄到死。事实上,他们两人都从斯莱特林桌上投来了一模一样的憎恨和厌恶的眼神——她猜想可能是因为马尔福的满脸脓包。她忙于思考斯内普究竟和那些神秘消失的该死徽章是否有关,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对他们得意地嗤之以鼻。

    而现在,她和斯内普的“留校劳动”只是一场作弊会议。

    到目前为止,作弊会议已经证明了它的无聊性。她原本以为斯莱特林会是更刺激的作弊高手。一个星期以来,每当她想到作弊这件事都会模糊地觉得,斯内普教会她如何偷偷摸摸地给其他勇士下毒,或者用些卑鄙的手段。她还没决定好如果他真的让她给某人下毒该怎么办,但她宁肯面对那个场景,而不是这些讨厌的阅读。

    “如果我们在作弊,”她说,“难道你不应该告诉我第一项任务是什么吗?”

    斯内普从他的书中擡起眼,眯起眼睛。哈莉特感到一种奇妙而寒冷的感觉滑进了她的胃里。

    “也许应该由你来告诉我,”他说。

    哈莉特眨了眨眼。“我怎么能做到?”

    “你来告诉我,”斯内普说。

    哈莉特怀疑地眯起眼睛看着他。他是在微笑吗?不,斯内普不微笑。但他的表情的确有些古怪。

    好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怎么能做到?”她重覆道。

    “这场游戏的可爱度正在下滑,”斯内普说着,停下了翻书的动作。“我在这里是为了促进你那实用性的作弊行为,波特小姐,而不是替你完成一切思考。如果你不想在整个学校面前出丑,你需要自己承担一些责任。”

    然后他回到他自己的阅读中。哈莉特不知道究竟该翻白眼丶生气,或者对她某种意义上的胜利感到得意,所以她把脸埋进书页中,鼻子陷进书脊。可恶,这是那本臭醋书。

    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哈莉特擡起头。“是猫头鹰?”

    斯内普带着恼火的表情用魔杖指向教室门。上面的门闩打开,门扇仅仅打开到足够一只小小的猫头鹰一跟头栽进来,然后兴奋但跌跌撞撞地飞向哈莉特。

    “Nitwit(有“笨蛋”的意思)?”哈莉特困惑地说,赶在它一头撞上墙之前拦住了它。

    “那难不成是个名字?”斯内普问道。

    “莱姆斯是这么称呼他的。”

    “有意思,”斯内普的语气里一丝都没有感觉出有意思。“我在等你对我解释为什么在留校劳动期间会收到信件。”

    哈莉特努力忍住一句你是说,作弊会议。“嘿,这封信是给你的。”她对着那张纸条眨了眨眼。“为什么小天狼星希望和你见面?”

    斯内普茫然地盯着她——那只有仅仅一秒,但就在这一秒之内,哈莉特就非常肯定他对此并不比她知道的更多。他把纸条召到手中(嫉妒刺痛了她;她在练习召唤咒语的那节课上表现得非常糟糕,弗立维给她布置了额外作业)并盯着它看。上面并没有很多东西:只有小天狼星糟糕的笔迹,上面写着需要和你谈谈,斯内普,单独,后面跟着一串她看不懂的数字,还有一个时间。

    斯内普把纸条扔进了火中。

    哈莉特看着他在一张羊皮纸便条上潦草地写了一句简短的回覆,然后从她肩膀上召过Nitwit,把便条绑在猫头鹰的腿上,然后把它丢回走廊里。在斯内普关上门之前,她听到了Nitwit的叫声(非常激动,可怜的小笨蛋)。

    斯内普走回他的教桌之后,坐下,拿起羽毛笔,再次陷入书中。哈莉特盯着他,希望他能给出些刚刚发生的一切的征兆。

    “你没有东西要读吗,波特小姐?”他头也不擡地问道。

    哈莉特叹了口气,把下一本书从书堆中拉出来。

    坦率地说,预测未来都比弄清斯内普头脑中的东西要容易。事实上,她的确曾经准确地做到过第一件事,但她却不知道有生之年是否能够做到第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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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弗勒斯努力了,真的。

    他努力试图描绘出让波特小姐有任何接近一条龙的意向的幻想。

    他知道不该说这样的话。但你找任何一个格兰芬多来(也许除了隆巴顿),告诉他们有一条喷火的怪物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让他们绝不许靠近怪物一步,然后他们会愤怒丶会咆哮并宣告他们的勇气和荣耀以及你不让我去是什么意思,这根本不管你屁事。

    此外,波特小姐已经确然面对过黑魔王(两次,即将迎来第三次,总有一天他会真的失去理智),一只蛇怪,以及一只狼人。自然,在追求真理和善行,或者管他格兰芬多究竟执着于什么东西的过程中这些怪物都是不得不解决的东西,而一条龙不过是一个学校比赛中得分的道具,所以也许她会觉得不足为奇……

    不管哪种方式,他都不想去知道。他要用尽一切本领在比赛之前把龙赶得远远的,或者让她在不违反比赛章程情况下远离竞争——他会去试的。他已经开始着手研究过去三强争霸赛是否有取消资格的先例。

    他的第一希望是让她完全脱离比赛;但作为第二目标,他会尽全力除掉那只巨大的丶烧烤勇士为食的蜥蜴。

    他给她书本来分散她的注意力,虽然他并不很确定这有多大效果。她不是格兰杰(感谢上帝)。

    在为了让波特小姐摆脱险境的劳动之外,他还要搞清楚卢平和狼毒药剂究竟出了什么该死的问题,好确信卢平不会再某个时间点突然跳出来吃了波特小姐。然而,波特小姐被一条龙吃掉的可能性远高于被卢平吃掉,所以卢平的问题可以被推到次要地位(back burner,也有燃烧器之意)(在目前的情况下,用燃烧做例子并不有趣)。

    最重要的是,出于某种特别的原因,布莱克正试图成为西弗勒斯指甲下的碎片。他想必正在煎熬与避世之中。也许和卢平单独两人被隔离对他而言难以忍受。也许这是他们多年前为什么没能成为恋人,而成为了背叛和怀疑之下的猎物:布莱克深深地渴望西弗勒斯在他身边,好让他能够发泄或者侮辱或者自我感觉良好。

    除此之外,西弗勒斯想不出布莱克有任何来打扰他的理由。

    卢平那只脑袋里塞满了羽毛的猫头鹰在周六晚上再次到来,波特小姐刚刚摇摇晃晃地搬着他强加的一堆书走出去。当她说那只鸟的名字是笨蛋的时候他几乎感受到一阵想笑的冲动。她脸上的某种神色——

    Nitwit腿上绑着另一张涂满了布莱克那让人眼酸的涂鸦的纸条。显然阿兹卡班不仅会消耗掉人的理智,还有他们的写字能力。

    在波特小姐那明目张胆的好奇心之下,他回覆布莱克,“我会去”——希望那个杂种会到指定的地点去等着,直到意识到根本没人会来。他也许不会气到冲进城堡并顺利被再次逮捕,但人总要有点梦想。

    与此相反,布莱克写道:“你甚至都不敢试试吗,斯内普。我知道你这么写是为了让我像蠢蛋一样呆立等你一整晚。这和冬青果有关,所以尽管跟着这个该死的坐标行不行。”

    西弗勒斯厌恶地看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昵称,冬青果。他每次看到这个词都会反胃。

    他回覆道:“既然你这么了解我,布莱克,那你应该知道我唯一真挚的回应是这样的:滚蛋。”

    第二天早上,猫头鹰再次出现,二十四小时内第三次盘旋在西弗勒斯的书桌上也让它疲惫不堪。

    “这和冬青果有关,这句话里的哪个字你看不懂?来就是了你个怪胎。”

    “滚蛋这两个字你是不认识哪个?吃屎去吧。”

    看在卢平当下应该依旧不省人事的份上,西弗勒斯用一只学校的猫头鹰寄去了回信。当天傍晚那只猫头鹰就回来了,施舍给西弗勒斯深深怨气的一眼,然后不等回信就飞走进了。布莱克想必对它发泄了些许挫败感。西弗勒斯不觉得猫头鹰能听懂布莱克那精心挑选的词汇都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即便最愚蠢的动物也能辨认出愤怒的语气。

    “如果我要用信件冲你咆哮,斯内普,我需要个更大的该死的猫头鹰,因为我手上只有这只,所以你可以停止世界上最顽固的该死的混蛋然后听我说。莱姆斯不对劲。如果他身上发生什么,冬青果会非常不安,出于某些原因我觉得这可能会让你有兴趣,但我觉得你会关心这星球上的任何人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疯了。所以你究竟是要来和我见面,还是打算坐在你的蠢屁股上一动不动?”

    西弗勒斯如今比之前更困惑了。这种情绪化的威胁显示出布莱克认为西弗勒斯还怀有能用以操纵的正面情绪。不仅如此:这还暗示西弗勒斯对波特小姐的正面情绪要多于对卢平的负面情绪。在这些对布莱克的脑袋而言天方夜谭一般的思考之外,仅仅是用波特小姐作为诱饵而非闯进霍格沃茨割断西弗勒斯的喉咙,这事实本身就令人难以置信。

    然后还有卢平的信。小天狼星没有说我是否表现得和往常不同,但他表现得讳莫如深,卢平是这么说的。如今布莱克则给西弗勒斯发来一封相似的信——其中丝毫没有提及卢平已经联络过他。

    这表示他们之间都在试图隐藏信息。尽管他乐见布莱克和卢平依然和过去一样不善于和对方沟通,但为什么他们要把他也扯进来?特别是布莱克。

    西弗勒斯烦躁地把羊皮纸扔到桌子上。他现在感到好奇了,虽然他愿意付出一切希望让布莱克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都和他再无交集,但看在他们两人都很痛苦的份上,西弗勒斯也很高兴去见证一番。

    那个布莱克想要某种他说他想要的东西,西弗勒斯感觉自己仿佛在思考隆巴顿变成三强争霸赛勇士的可能性。布莱克的行为反常。他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为了某些更进一步的游戏……

    是的。就像他之前做过的一样。

    西弗勒斯一边思考一边用指甲轻轻刮擦着书桌的表面。他们曾经面对过同样的状况,布莱克想把他带到某个地方,摆脱他。他利用西弗勒斯的渴望(向莉莉展示他们的本性)……利用卢平。布莱克曾经玩弄过他,当时西弗勒斯从没想过布莱克能有这等脑子(你的意思是说,比你更聪明)完成这等壮举。

    他把信纸拉回面前,重新读一遍。

    ……冬青果会非常不安,出于某些原因我觉得这可能会让你有兴趣,但我觉得你会关心这星球上的任何人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疯了……

    他思考的同时手指在嘴唇边缘徘徊着。布莱克告诉过波特小姐西弗勒斯曾是个食死徒。那天晚上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他说得足够多,公开宣扬了他对此事的感想。而如今他却开诚布公地邀请西弗勒斯去关心她。

    布莱克并没有那么慷慨。他永远不会对他的敌人慷慨至此。

    他正在计划些什么。

    西弗勒斯撕下一角纸,写下一行回覆,送了出去。

    Many Times Been Bitten

    时间仿佛大团大团地从哈莉特身边经过。

    斯内普用大量的阅读占满了她的时间,莱姆斯和小天狼星用信件丶赫敏用紧张而高声的鼓励,罗恩则是用怜悯的鬼脸。哈莉特不知道其中究竟哪一样真正有用,但她怀疑这就是处在精神崩溃边缘的感觉。

    最糟糕的部分是,斯内普不肯告诉她第一项任务是什么。哈莉特无法动摇她心中的怀疑:斯内普三缄其口的原因可能是他觉得,万一他告诉了她,她就会彻底丢掉脑袋。这想法并不令人舒心。特别是,她从他给的书里收集来的所有信息就只有,第一项任务和魔兽有关,而且他们会一条条撕裂你的四肢。

    她在课堂上也非常差劲。班上只剩她一个人还没有掌握召唤咒,其他人在一星期以前就已经学完了。弗立维教授的态度格外温和,但那不知为何让哈莉特感觉更差了,仿佛他对她和蔼是为了当她死在11月24号时,他不会责怪自己。“那可爱的波特小姐,我对她说的最后几句话居然是关于召唤咒——!”

    麦格教授允许哈莉特在空馀时间准备第一项任务。没有人明显地在帮助她(斯内普除外),她得到了图书馆和整座城堡的通行许可,只要她需要,可以去城堡的任何地方;但她唯一真正时常造访的只有地牢。有时候哈莉特会想,其他老师是不是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或者也许他们会觉得斯内普实在对覆习课过于吹毛求疵。

    和哈莉特一样,维克多克鲁姆也成为了图书馆的常客。这激怒了赫敏,因为他的粉丝俱乐部埋伏在每个书架中间,一边偷偷窥探他一边窃窃私语丶咯咯地笑。哈莉特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行为让他看上去那么阴沈,或者他已经自然而然习得了无视这些迷妹们的技能。他肯定练习了很久。对哈莉特来说,观察那些迷妹们的古怪姿态和克鲁姆那坚定忧郁的读书行为远比赫敏试图让她读的书来得有趣。

    在地牢里,没有克鲁姆,没有迷妹们,只有斯内普。当她读书读倦了的时候,他会让她说说话。这行为非常不像他。但看在不必一直读书的份上,哈莉特决定不去对此追根究底。

    “我在想,第一项任务可能是某种可怕的怪物,”有一天,她说——那是和其他日子完全一样的一天,真的,因为不管外面阳光晴朗还是日光明媚,斯内普的教室里永远和十一月一样灰暗和寒冷。

    “不错,”斯内普并没有从他狠厉到几乎戳穿羊皮纸的书写动作中擡起头。

    “‘不错’是不是意味着‘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

    “看到学生们思考任何事都很不错,毕竟这极少发生。”斯内普瞪着他的羊皮纸,用手腕一个残暴的动作谋杀了纸上的什么东西。

    “我觉得只要能活下来就很好,”哈莉特说,“或者不死得太难看。”

    和她预料的一样,这让斯内普擡起了头。他那眯起的双眼让她想起黑色的玻璃。

    “你不会死的,”他平静地说。

    她耸了耸肩,但她的心如同吸满了水的海绵;但那不是水,而是她的恐慌,过多的恐慌。“但还有那个把我推进比赛的人在,不是吗?”

    “这个问题已经结束了。如果他们希望你受伤,他们已经有很多机会。然而事情并非如此。我们只能假设,他们需要你处于完好无损的状态。”

    “那他们可真是太好了,”哈莉特嘟哝道。

    “非常周到。”

    斯内普回到了用羽毛笔谋杀羊皮纸的行为中。不管他究竟是在做什么,总之那非常不顺利。他脸上那愤怒的线条变得愈发紧张和严峻。最终,他摔下羽毛笔,把羊皮纸粗暴地团成球,然后扔进垃圾桶——在那里,废纸团化成一阵青烟消失了。

    “真希望我不用参加比赛,”哈莉特赶在他开始破坏别的东西之前说道。“那我就能好好享受观赛过程了。其他所有人都看上去那么激动……”即便是其他的勇士们——好吧,克鲁姆除外,他好像从没因为任何事高兴过;塞德里克周围永远围着一群爱慕者,他看上去紧张但却兴奋;芙蓉则和往常一样傲慢,且美丽到令人作呕。

    “圣诞节时你有舞会,”斯内普看上去脾气很差。“你应该享受。”

    哈莉特眨了眨眼。“什么误会?”

    “圣诞舞会。跳舞。”斯内普说这话的表情和他某一个学生说他让我给一整桶腐烂的老鼠内脏分类,不戴手套时的表情同出一辙。

    “跳舞?是说,就好像,在人前?”

    “不,波特小姐,在柜子里。所以,你觉得如何?”

    哈莉特不知道原来她还能感到更紧张,她现在知道了。“我不跳舞,”她飞快地说。“我不会跳。”

    “那我猜你不会感到享受了。”

    她盯着他。“你是要让我上去跳?”

    “我不会‘让’人上去跳舞。这是争霸赛的传统。”

    “就和危险的魔法生物一样?”

    “如果你不信,可以自己看。”他指向他桌子上的一本看上去已经发霉的旧书。

    她站起身,依然盯着他,走向那本书。斯内普讽刺地注视着她。她打开封面(《三强争霸赛历史的综合研究》),然后翻向索引。

    圣诞舞会,第394页。

    伴随着某种陡然下沈的感觉,她翻到了所说的那一页,粗略地浏览着。

    “勇士和他们的舞伴为舞会开舞?”她惊恐地读出了声,同时心沈到了谷底。

    “也许你该开始寻找约会对象了,”斯内普说。毫无帮助的混蛋。

    她呻吟着把书的封面重新盖上,激起了一阵灰尘荡漾。

    “能麻烦您告诉我第一项任务是什么吗?”她在恳求,但她不在乎了。“总不可能比这更糟糕了。”

    “我想这是因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

    脑子里有屎的……“如果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在为什么做准备,我不觉得我们是在恰当地作弊,”她提出。

    “不错,”斯内普的表情毫无变化。“但如果你想让自己更令人信服,建议你下次不要用提问的语气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