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计算结果都顽固地不肯趋近于完美。说实话,那些数字简直是群顽固抵抗的消极废物。从理论上讲,他明白哪些毒物有可能对龙有效——在他妈该死的理论上,有可能——但如果要产生效果,那些药品的剂量必须高到过剩的程度不可。问题是,他并不知道对一条龙而言,到什么地步算是过量,到什么地步只会引起过敏反应。

    他甚至已经不关心“失去行动能力”和“致命”之间的界限了。就算让龙沈睡十二个小时也没有什么屁用,那只会让它头昏脑涨地在波特小姐出场时醒来。

    如果他被抓住了……好吧,龙是濒危灭绝的物种。他可能会引发国际事件。

    他必须避免被抓住。

    另一个问题是,那些龙要在任务开始前两天才会到达。长久以来,即便在禁林那样的野外之地,要隐藏巨大的魔法生物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西弗勒斯知道,为了让龙在禁林中待这么仅仅几天,邓布利多就和半人马们进行了旷日持久且进展艰辛的谈判。作为备选计划,西弗勒斯也准备好了去接近半人马,但那结果也不可能会好到哪里去。他更倾向于自己动手,同时避免被扔进监狱里。即便是邓布利多恐怕也很难力保他从尝试杀死四条龙的罪名下脱身。

    必须是全部四条龙。否则,波特小姐依然有冒险的机会。

    他的闹钟响了起来,听上去像是老座钟的呻吟。他反射性地瞥了一眼,然后撇了撇嘴角。

    是时候看看布莱克究竟想干什么了。

    在这之前,西弗勒斯已经幻影移形到布莱克给的坐标去侦查过了,光天化日下,而且是好几次。他是为了检察是否有什么陷阱而去的。每一次,他都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空荡荡的小山坡上,目光中是绿色和棕色的原野,蓝色和灰色的天空。布莱克和卢平住的小屋既不在眯眼能看到的范围内,也没有远到几英里之外。布莱克选择的地点正在中央。

    好奇心是西弗勒斯无法摆脱的罪孽之一。与之同样的还有证明自我的欲望。他无法阻止自己猜测布莱克正在谋划的东西,且希望能解明答案,然后把他倒扣回布莱克头上……

    二十年前那件几乎一模一样的事件本应该让他学会什么,或者至少在如今让他提起警惕。但事实上,那只是更加坚定了他不让布莱克再次胜过他的决心。

    他幻影移形到布莱克提供的坐标北方约二百码处,恰好就在山顶……

    而布莱克已经站在了那里。虽然当西弗勒斯出现时他正盯着山下,但随着幻影移形的劈啪声,他转过了身。在魔杖的光辉之下,他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惊讶。头上的月亮正处于最为细弱的形态,云层遮蔽住了大多的星光,使得这夜晚如同黑暗和阴影编织成的挂毯。

    “坐标出了点偏差是吗,布莱克?”西弗勒斯轻柔地问。是试图想先发制人吗?

    “看来是,”布莱克耸了耸肩。他没有用魔杖照明,但他的魔杖就塞在他那插在腰带之间的手指中。

    “一个人,在黑暗里,站在山顶上?”

    “毕竟我是个通缉犯。”布莱克的表情变化了些许,但在黑暗之中,西弗勒斯说不出那究竟是假笑还是别的什么。

    从上次见面以来,西弗勒斯已经有三个月没再见过他了;而在上次,布莱克大多时候也都是一条狗的样子。也许这就是为何如今看到他会令人有些惊讶,皮夹克丶牛仔裤,看上去像个上了年纪的吉他手。虽然也许只是黯淡的光线抚平了腐烂和破败的痕迹,但回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十四岁的布莱克,简直好像根本未曾有过什么阿兹卡班一样。西弗勒斯感受到一阵仇恨的冲动,几乎和他从卡卡洛夫身上感受到的同出一辙——不管是那圆滑的微笑还是可悲的畏缩。但不知何故,处理卡卡洛夫要简单得多;西弗勒斯从未能挥去过脑中的一片疑云:布莱克永远能获得他想要的胜利。

    “你想干什么,狗?”

    “告诉你了,”布莱克说,而西弗勒斯不喜欢他那仿佛完全掌控住一切的语调。“想谈谈冬青果的事。”

    西弗勒斯咬紧了牙关。“有什么原因让你不能用写信解决?”

    布莱克依然没有点亮他的魔杖。它依旧待在他的指间,而他的手指并没有从腰带旁离开的迹象。

    “也和月亮脸有关。不能写太长的信——他会注意到。”

    虽然西弗勒斯那天杀的好奇心几乎要刺痛他,但他拒绝回应。“而他不会注意到你在半夜走出家门?”

    “他以为我在为冬青果被推进比赛的事而担心。而我的确如此。”他脸上的某些东西再次发生了变化,触动了西弗勒斯心中的疑云。

    “所以这是一场揭发我是否是其背后黑手的审讯?”他用手指转动起魔杖,回想起卡卡洛夫云雾缭绕的烟斗和小船在水面上发出的吱呀声。他会乐于和布莱克决斗的……卡卡洛夫在他之下,不过是个被碾压的蠕虫。布莱克永远不会那么明智,但他也绝不可怜,他坚强得很,而那也让西弗勒斯非常丶非常失望……

    “我不会为此而设陷阱的,斯内普,”布莱克不在意地说。“我只会去霍格沃茨,直接面对你那张丑得惊人的老脸。”

    “然后被逮捕,你个愚蠢的麻雀。”

    布莱克耸了耸肩。“陷阱是为了蛇和懦夫而准备的。”

    西弗勒斯的魔杖在身侧发射出一道恶咒。布莱克刚刚来得及吼出一句防御咒。两道魔咒在空中交错的闪光如同暴风雨中的闪电,转瞬即逝的光在夜色中辉耀,在两次心跳的间隙清晰照亮了他惊讶但却愉快的脸。

    在咒语的光消失之前,这次是布莱克发射出了恶咒,而西弗勒斯轻松到无聊地就将其招架了开来。布莱克想必刻苦练习过了,但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弥补。

    “被摄魂怪艹了十二年也没让你的咒语能力出现奇迹,”西弗勒斯说,同时满意地看到布莱克的自我控制在下一道咒语的光亮下被劈开了裂缝。

    “给食死徒们吸JB对你而言倒是很合适,”他咆哮道。

    “你是不是把我和你的狼人弄混了,”西弗勒斯回击道,同时非常高兴地看到布莱克的下一道恶咒变得格外凌厉。这是他向来欣赏布莱克家族成员的一点:他们越是愤怒,就变得越是危险。

    “你他妈闭上那张侮辱莱姆斯的嘴,鼻涕虫,”布莱克咬紧牙关,紫色和红色的光亮在他魔杖尖段闪烁,仿佛他脑海中还未成型的恶咒。

    就算布莱克和卢平明天就在礼堂宣布他们的订婚仪式,西弗勒斯也半点都不在乎,但利用这点来激怒布莱克实在太过轻松了。“你在过去肯定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话。难不成你没听过?毕竟你一直把他藏起来,当做一个可耻的小秘密——”

    布莱克一边咒骂着一边发射出了下一个恶咒。他向来对无声咒掌握纯熟,但那也不妨碍他在战斗中轻易被发现,因为他惯于在施放咒语后发出一句咒骂。贝拉特里克斯曾经有一次丢下了手上的敌人而直直奔向他……

    “你知道吗,我一直怀疑贝拉特里克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西弗勒斯说。“虽然那对她来说可能太过于耻辱了。她本来可以杀死你一千次,但——”布莱克的下一个攻击打碎了西弗勒斯手背处的防御。“——她总是想抓住你……也许她觉得她能劝说你远离对狼人JB的热爱——”

    布莱克压低身形迅速靠近他,非常大胆且明显。西弗勒斯没有预料到这一招,而布莱克和他的距离太近了,没法施展咒语;所以作为代替,他用手肘猛击布莱克的下巴;布莱克哼了一声,但他依然设法抓住西弗勒斯的肩膀并把他扔到地上……

    然后错估了他们距离山脊究竟有多么近。

    整个世界旋转滚动起来,因为他们摔到了山坡上,且不断翻滚下落。布莱克手里抓着西弗勒斯的长袍,而且他的体型更大些,而且每次翻滚时他都试图把西弗勒斯狠狠击倒到地面上;而西弗勒斯则用拳头重击他能够碰到的布莱克的所有部位,肋骨丶鼻子丶耳朵,有一次撞到了他的牙齿,擦伤了他自己的指关节。

    一阵让骨头错位的轰响让布莱克飞到了一边,同时也让西弗勒斯脑袋撞到了像是草地的东西。有那么一会儿,他倒在那里,头晕目眩,试图重启用肺呼吸的能力,同时模糊地听到布莱克的咒骂声在夜空中仿徨地漂泊。他的魔杖不知道去哪了,他试图用无杖魔法召唤它,他几年前就自学了这一技能,但他脑袋里的嗡鸣实在太响了。

    布莱克的身影出现在上方,踉跄着,而西弗勒斯踢向他,击中了他的膝盖。布莱克倒了下去。

    “你这该死的混蛋,斯内普——”

    “滚你妈的蛋,你个没用的JB,”西弗勒斯说,虽然说话用的力气比他想象的更多。他强迫自己坐起身,虽然他更愿意闭上眼睛在地上再躺一会儿。他张开嘴唇,那让他感到了刺痛,特别是当他试图说话时。

    “我他妈的魔杖去哪儿了?”布莱克嘟囔着,令人惊讶的是,语气里并没有隐藏着这样我就能用恶咒打碎你的蛋。

    “也许就在你屁股上,”西弗勒斯说,然后再次试图召唤他自己的魔杖。

    “去你妈的,”布莱克说。“这是——不对,这是个树枝。”

    西弗勒斯的魔杖撞到了他自己的肩膀,然后掉到了草地上。他在地上摸索着,听到布莱克惊讶地发出了一阵骂声,然后荧光闪烁的苍白光芒映入空中。

    在那。西弗勒斯把他的魔杖摸索回手中,但布莱克的怒气仿佛在滚下山崖时死亡了。他的鼻子留着血,但他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我们原来有这么拳对拳地对打过吗?”布莱克问,舔着他的牙。

    “那既不是你的风格,也不是波特的风格。”

    “也不是你的,”布莱克反击。“你他妈有一次把詹姆斯的鼻子从他脸上削了下来,七年级的时候。”

    西弗勒斯那时发现莉莉正在和那个该死的刺头约会。“我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你是个该死的怪胎,斯内普,你知道吗?”

    “我可能从别处听到过这话。”西弗勒斯擦拭着他鲜血淋漓的嘴唇,这让疼痛再度燃烧了起来,然后他站起了身。“如果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

    “我找你来是为了谈莱姆斯的事,你个蠢脸,还有冬青果的事,然后你——”

    “把我们两个撞下山坡的人是你。”

    “你他妈先用咒语的!”

    “我假设的确如此,”西弗勒斯转身准备走。“如果这不算极为微小的启发,布莱克,倒可以说是有趣——”

    “冬青果爱莱姆斯。”

    西弗勒斯停了下来。一阵脉搏伴随着某种东西流进了他的心里,如同短路的电流。

    “莱姆斯爱冬青果,”布莱克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如此坚定,如同花岗岩一般沈重地压在西弗勒斯之上。“几乎没有人关心她,自从……詹姆斯和莉莉死后。”

    “而我应该对此表示关心?”西弗勒斯冷冷地问道,同时无数记忆画面在他脑中闪过:波特小姐在第一次开学典礼上时,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课上时;身上沾满墨汁和粘液,但却紧紧拥抱住格兰杰时;沾着泥巴,说着我听到一个女人在尖叫时;去年冬天,当他命令她离开森林后毫无裨益地怒视着他时;那只牡鹿闪耀着辉煌的光芒,至少是她尺寸的三倍大……

    但布莱克没有回答。相反,他说,“狼毒药水不再起作用,是因为莱姆斯现在变得太大了。”

    西弗勒斯几乎要转过身,但却阻止了自己,仅仅越过肩膀送去目光。“你是什么意思,变得太大了?”

    “我的意思是说,他在变大,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大小,不知道因为他妈的什么。那只狼。他比从前更大了……大得多。”

    风将布莱克的头发拂过他的面庞。他用那只没有魔杖的手把它拨到一边,在荧光闪烁之下,他看上去非常沮丧。

    “起初我以为我只是不记得了。他和我,我们曾经几乎大小相当——我的意思是,当他是狼而我是狗时。但他现在比我大了。”

    西弗勒斯无法压抑住内脏中缓缓展开的由不安带来的恐惧。“大多少?”

    “几乎是我的两倍。”

    西弗勒斯这次确实转过了身。“而你现在才提起来?”

    “邓布利多知道,”布莱克说,而西弗勒斯看不出他究竟是否在说谎。“但你才是做出那臭不可闻的要谁的人。它不再像原来一样有用了。”

    “而你又是怎么知道它是否有用的?”西弗勒斯问,同时卢平的信件在他脑中回放着:我通常能够清楚地记着服下药水的情景,但这次却很难,好像在试着记住一个梦,而且我感到更胜以往的许多苦痛……

    “得了吧,”布莱克说。“过去的九个该死的月里,我一直看着他使用魔药,我从小时候就一直看着他变身,我知道神志不清的月亮脸和普通的月亮脸有什么不同,而他……不一样了。这次他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回覆,比以往长得多——”

    “他老了,布莱克。人类的躯体开始衰退了。”

    布莱克脸上闪过某种神色,那是如此明显且本能性,西弗勒斯切实感受到了某种与之回应般的剧痛。那比闪电的光亮更为短暂,但他不喜欢如此。作为弥补,他让自己的声音带上轻柔的嘲讽。

    “你难道不知道?”他问。

    布莱克的脸僵住了。有那么一会儿,他完全归于了寂静,那无声是如此的深刻,仿佛谴责一般。

    “滚蛋吧,斯内普,”他咆哮道。“你说得对,这他妈就是在浪费时间。”

    然后他幻影移形了,没有再留下任何咒骂或者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