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依然没有恢覆意识。
他一整天都没有醒来,布莱克对邓布利多报告说(同时对西弗勒斯投以仇恨的目光)。
西弗勒斯并不真的在乎他究竟醒了没有。这男人对自身的疼痛和困难过于该死地守口如瓶,和他谈话并不一定能得到什么信息。西弗勒斯完全可以从血液检查中获得他想要的东西,而不用忍受一场令人咬碎牙关的丶从卢平嘴里撬出答案的漫长对话。
“他在干嘛?”当西弗勒斯准备他的针筒时(动作稍微夸张了点,以确保布莱克能够看见),布莱克质问道。
“西弗勒斯将会查明莱姆斯是否有乌头中毒的症状。”
“什么!”布莱克咆哮道。卢平并没有作出比抽搐更剧烈的反应。就算西弗勒斯在他手肘上方系上压脉带的时候也没有。至少卢平的手臂足够骨瘦如柴,找到一条静脉简单得很。
在他身后发生了一场简单的搏斗——如果一切如西弗勒斯推测的话,布莱克想冲向他,而邓布利多则把他控制在一张椅子上——但现在从卢平身上抽血的过程才正到中途,要是被他弄砸了,邓布利多想必会斥责他。
“乌头是狼毒药剂赖以生效的主要成分,”邓布利多在向布莱克解释。“西弗勒斯需要确认万一……”
西弗勒斯屏蔽了他们。毒性测试相对简单:在血液中倒进一种以疑似毒药的成分为主的溶液,等着看它是否会变黑。他并不需要全神贯注,但最愚蠢的丶死记硬背的实验也比布莱克的咩咩声有意思多了。
在烧杯中,卢平的血液凝固成黑色,边缘则生成了红色和黄色的锈斑。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沙沙地走过来。他凝视着西弗勒斯拿给他看的烧杯。“这很不寻常,”在小小的沈默后,他说道。
“是的。”
“什么?”布莱克冲过来质问道,西弗勒斯恶心透了。他原本希望邓布利多能把这个聒噪的蠢货绑起来直到他离开为止。好吧,可能是绑起来顺便堵住嘴。
“那是什么?”布莱克听起来很反胃。
“乌头中毒,”西弗勒斯说,同时对着玻璃上斑驳的液体皱起了眉头,“但只是一部分……”
“你给他下毒。”布莱克的呼吸声他的牙关中间透出来。“你他妈的毒害他——”
“小天狼星,”邓布利多以警告的声音说,然而毫无效果。
“毒害了他的是狼毒药剂,”西弗勒斯在烧杯周围施展了几个停滞时间流动的咒语,然后将其包裹在一个固定皮套中以备带回去做进一步的测试。“慢慢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布莱克转向邓布利多。“他不会再喝那玩意了!”
“当然。我绝不会让莱姆斯再继续轻慢他的健康——自然也不会让他继续服用导致他病痛的药剂。”
西弗勒斯一言不发地在自己的包里翻找。布莱克和邓布利多可能会禁止卢平服用,但西弗勒斯会继续制作狼毒药剂。
而他会尽自己最大的他妈的努力让卢平继续接受它。
他有充足的理由确信自己能够操纵卢平。卢平如此极为蔑视自己的状况,如此急切地感激狼毒药剂给予他的控制,以至于害怕将其从他身边带走之后他是否还有足够能力保留住自我——在这一点上,西弗勒斯认为他的能力极为微茫。他在乎邓布利多的好评价,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想要被认为是个好人,是个自足的正常人,但他显然对自己的生活报以极低的评价。西弗勒斯可以从这里入手。
他转向布莱克,手上拿着一瓶解药。“等他醒来的时候,给他喝这个。”
“我他妈绝不会给他任何一滴来自于你的——”
“小天狼星,我请求你,”邓布利多听起来像是打算让自己表现得完全支持而理解,而非如今的疲惫和恼怒。“西弗勒斯是为了帮助莱姆斯而来,他准备了乌头的解毒剂。”
“勉强。”西弗勒斯将其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因为布莱克牙关紧咬丶脸上混杂着失望和怒火的僵硬,依然拒绝也接受。“这能够缓解心律失常。”他合上包,对邓布利多说,因为布莱克依然用全身心的所有力气向他投以憎恨。“庞弗雷夫人应该过来。他的血压和心率都需要监控。”而且就像我一直对你说的一样,我不是治疗师。他将这话留给了自己,因为和邓布利多的争论,一如既往,像一棵结不出果实的树。
“所以为什么她不在这里?”布莱克质问道。
“因为你是个被通缉的逃犯,”西弗勒斯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够愚蠢到这个地步。
“而这是我们的问题,”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小天狼星,当她到来时,你要变成大脚板。西弗勒斯——谢谢你。我不能再耽误你休息的时间了。”
西弗勒斯简短地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悲伤的早茶 Tea in the Mourning
星期六早上时,哈莉特是在上下牙齿打战中醒来的。夜里刮起了一场暴风雪,窗玻璃蒙上了冰霜。冰冷的风穿过高耸的塔楼时,如同冬日在游戏一般呼啸着丶发出尖锐的笑声。
哈莉特本来会相当乐意待在床上,窝在半夜时被盖上的额外几层毯子下面……但她急切地想知道,斯内普昨晚对莱姆斯的拜访有什么发现。
“幸-幸好家-家养小精灵给我们拿来了毯-毯子,”哈莉特一边牙齿打着战对赫敏说话,一边套上韦斯莱夫人给她织的羊毛袜子。“要不然我们就冻成格-格兰芬多冰棒[a2] 了。”
赫敏的表情黯淡了下去。哈莉特那冰冷的,被莱姆斯占满的,睡意朦胧的心有那么一个悠闲的瞬间没能明白过来,为什么赫敏还没能走出这个芥蒂。
“我在想,他们究竟什么时候睡觉。”赫敏猛烈地用梳子划过头发,瞪着她在镜子里的倒影。“你有没有注意到,公共休息室永远都干净整洁?而且壁炉里从没变脏过?还有,当我们离开宿舍下去吃早饭的时候,总有人替我们铺好床铺——而且他们肯定是清理了整个城堡——就在所有人睡觉的时候,或者我们其实都能看到他们,但我们只是不去看——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究竟休息过吗?”
“也许你应该和多比谈谈,”她一边套上第二件毛衣一边说。
赫敏转过身朝她眨了眨眼,手臂保持着梳头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多比?”
“你知道的——我认识的那个家养小精灵?在厨房工作的那个?”
“是的,”赫敏缓缓地说,“他在厨房工作。你带我去过厨房一次。是的。”
她伸手去拿裤子。梳子依然卡在她的卷发里。哈莉特轻轻伸出手把它解救出来。赫敏沈浸在她脑中那不知是什么的计划中,根本没有注意到。
当她和赫敏走下公共休息室时,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旁边只蜷缩着极少数从床上艰难爬起来的人,他们膝盖上都盖着格兰芬多纹样的毯子。哈莉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甩开罗恩和赫敏去找斯内普,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一早起来就被打扰而谋杀她。
“早,”罗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为了对抗寒冷,他穿上了他最讨厌的那件酱红色的毛衣。
“嗯,”赫敏含糊地说着,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过去。
“我又怎么了?”他无奈地问哈莉特。
“是家养小精灵,”哈莉特低声说,同时看着赫敏爬过肖像画洞口(第一次没成功)。“最好放她继续。”
他们保持着一个谨慎的距离跟在赫敏身后下楼去吃早饭,哈莉特和罗恩小心翼翼地避免讨论任何可能和家养小精灵联系起来的事情,以防赫敏觉得他们应该参与她那正在策划中但不知是什么的疯狂改革运动。哈莉特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在某一天,当他们坐下吃晚饭的时候,却发现家养小精灵已经罢工,而费尔奇正在往盘子里倒罐装豆子。
哈莉特走进礼堂的时候一如往常地检查了一下教职工长桌,并不惊讶地发现斯内普不在那里。他究竟吃过东西吗?他似乎只会摄取咖啡(还有,如果她曾经几次察觉过的气味有意义的话,还有香烟)。怪不得他总是骨瘦嶙峋,而且伤痕累累。
她转回早餐桌,发现赫敏正以高速扫荡她的粥和面包,吓得罗恩都忘了动刀叉。
“好了,”赫敏用餐巾擦过嘴巴。“我走了。待会见你们俩——尽量别卷到麻烦里。”
然后她跳起来,冲了出去。哈莉特和罗恩望着她的背影。
“她觉得我们会在早餐桌上遇到什么麻烦?”哈莉特最终问道。
“不知道。也许她觉得我们会吃下某种金丝雀奶油然后变成某种巨鸟?”他叉起一块培根。“或者弗雷德和乔治计划的什么别的东西。”他放低了声音,以防别人听到;哈莉特不得不靠得他很近。“他们现在在谋划什么新东西,不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所以千万别吃他们给你的任何东西。”
“我可能会优先选择小天狼星做的食物。”然后她畏缩了一下,才意识到没人能听到他的名字。这个早上,礼堂比以往更喧闹。因为外面的暴风雪,没人能够出去——虽然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已经出现在了早餐桌上,他们的头发和袍子上都结着冰霜,但看起来愉快得很。而维克多克鲁姆的出现则让礼堂更嘈杂了。
罗恩朝着斯莱特林长桌皱起了眉头,克鲁姆再次坐在了那里。这次他坐在特雷西·达维斯旁边,她看上去能冷静地和他对话。
“为什么他总是和那群狡猾的蠢蛋坐在一起?”罗恩咆哮道。
“也许他喜欢那边的姑娘们?”哈莉特猜测道。这可真是很难说。克鲁姆一直看起来格外阴沈,而不管特雷西说了什么,那看上去至少对达芙妮没有产生任何正面影响。她一边朝她的朋友投以冰柱般的目光,一边像女王一样切着鸡蛋。“不过潘西也在那里,所以好吧,第二猜测是,他们用了黑魔法让他坐在那里。”
罗恩笑了出来。哈莉特给一块吐司涂上黄油,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来思考如何甩掉罗恩,去找斯内普。
“邮件迟到了,”她说。
罗恩眯起眼睛看向被雪覆盖的窗户。“看来天气对于猫头鹰们来说也太糟了。”
“是啊,”哈莉特说,虽然她的胃因为失落而拧紧了。所以,没有阿奈塔的回信。
她只希望自己知道那个梦究竟是否和莱姆斯有关。她不知道那些金色的沙砾究竟象征着什么,或者那是不是和下毒有关……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要请求阿奈塔的专业意见。
“所以,”罗恩清空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腌鱼,“我们做点什么,在赫敏——做她不知道什么的事的时候?她在干嘛?”
“我猜她在计划解放所有家养小精灵。只是猜测。”
“真棒,”罗恩沮丧地说。“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吃金丝雀饼干了,倒是很开心。她打算怎么做?”
“我没有头绪。但我……我有个会面。”她没有试图忽视胃里涌上的愧疚感。我只是不喜欢偷溜丶不喜欢作弊丶不喜欢说谎,赫敏的声音低语道。
“哦,”罗恩头低了下去。
“是关于莱姆斯的,”哈莉特脱口而出。“他——病了,而我要去——看看他哪里不好。”
不知为何,混合起谎言和真相让他感觉更糟了,特别是罗恩看起来非常同情。
“当然。等你结束来找我?”
她点点头,挥手和他道别,尽量让自己不要流露出内心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