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惊讶的是,拥有一件完美的礼服,一个舞伴,还有少许舞蹈练习,就能够改变你心中的事物的形状。在那个星期六之前,舞会的事情,如同一片闷闷不乐地阴影一样在哈莉特的心中伸展,让她想起自己有多么矮小,多么像个孩子,没有人愿意和邀请她跳舞,她毫无疑问会像个小丑一样在所有人面前出丑。但胳膊下夹着新的包裹的哈莉特感觉自己像是个完全不同的全新的人;就像是第一项任务刚结束的时光再度重返了一半,但如今的时光更好一些,因为斯内普现在对她简直极为和善。

    她和赫敏在三把扫帚加入了罗恩,他们对着所有一切看到的东西大笑,虽然也许那些东西根本丝毫没有任何有趣的要素。整个酒吧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精神高涨。当他们午饭的肉馅土豆泥饼吃到一半时,纳威走了进来,哈莉特朝他挥了挥手,这让他满脸通红地撞上了一根柱子。

    罗恩用鼻子笑了起来,直到哈莉特和赫敏各自拍了他的胳膊一下。“哦!怎么了?”

    哈莉特感觉自己如今足够坚强地告诉他。“我要和纳威去舞会。你最好友好一点。”

    罗恩喷出了一口黄油啤酒。“你和纳威一起去?”

    “是的,”哈莉特说,他盯着她,黄油啤酒流到了他的下巴上。“你的语气怎么了?”

    “因为那是纳威,”罗恩难以置信地说,擦了擦嘴。“那是——纳威!”

    “纳威非常贴心,”赫敏冲他嘶嘶道。“如果你胆敢再招人讨厌,罗恩韦斯莱。”

    “我没有招人讨厌,我了解纳威。老天爷,我们都——”

    “所以我知道哈莉特会度过一段美好的时间!”

    “那么,你要和谁去?”在他们展开一场彻底的斗争并成为三把扫帚午餐时间的乐子之前,哈莉特插进去问罗恩。

    罗恩变成了暗红色。

    “没有谁,”他嘟囔着,再喝了一口黄油啤酒。

    “那么,”哈莉特说,然后高傲地回到了午饭之中。

    乔治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拍着罗恩的肩膀,让他的饮料再次喷了出来。“最好赶快行动,小弟弟,要不然所有好货都会被抢走了。你可不想和巨怪一起去舞会,是不是?”然后她偷吃了一块罗恩的派,消失在了人群中。

    赫敏开始冒烟。“所有的——”

    但罗恩如今看着赫敏。“你是个女孩,赫敏。”

    “哦,感谢指出,”她尖刻地说。

    该死,哈莉特想着,目睹这场对话会通往哪里。她往嘴里塞了三口派,这样她就不必说什么了。

    “那,和我去舞会?”罗恩问。

    “我不能,”赫敏说,而哈莉特无法读懂她脸上的表情。“我已经答应和别人一起去了。”

    “不,你没有,”罗恩说。哈莉特从桌子底下踢他一脚想让他闭嘴——或者说,试图这么做,但她的脚只提到了桌腿。

    赫敏的目光灼热得能够让外面的积雪熔化出一道沟壑。“只是因为你花了三年才注意到我是个女孩,罗恩,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罗恩盯着她,仿佛试图解释这一点。然后他咧嘴一笑。哈莉特差点呻吟出声。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个女孩,”他说。“好吗?你现在愿意了吗?”

    “我已经告诉你了,”赫敏说,她的头上开始冒出蒸汽,她就是有这么生气,“我要和别人一起去!”

    然后她把椅子往后一退,从一群布斯巴顿男孩之中挤过去,或者说,朝着拥挤的人群中冲了过去。哈莉特想知道她究竟气到了什么地步。她是不是该给赫敏一些冷静的时间,或者应该带着她们两个人的东西追上她,因为她不打算回来了?

    “她在说谎,”罗恩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说。但由于也等于盯着布斯巴顿的男孩们,他迅速收回了视线,用几乎时指责的目光盯着哈莉特。

    “她没有,”哈莉特说。

    “那么,是谁?”罗恩尖锐地问。

    “我不能告诉你,”哈莉特说,“这是她的事情。”

    罗恩看上去极为沮丧。“对,”他说,“实在蠢透了。”

    然后他也站起来,离开了桌子——他的派还有一大部分没有动过。

    哈莉特叹了口气,吃完了她的派。明明是这么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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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在自满的道路上受到了这一小小的冲击,但哈莉特终于能够享受霍格沃茨的圣诞庆祝活动了。为了让来访学校留下深刻的印象,霍格沃茨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极尽装饰。施了魔法的冰柱悬挂在栏杆上,在烛光之下闪闪发光,但却毫不带来冷气;礼堂里十二棵华丽的圣诞树闪烁着光亮的冬青果,活的猫头鹰发出轻柔的鸣叫;盔甲装饰上了彩带,一天到晚发出夹杂着嘎吱声的半成型的圣诞颂歌。家养小精灵完全没有被赫敏两周前做的事所影响(或者已经恢覆了过来),以丰富的炖菜和精致的布丁感动了所有人,除了芙蓉德拉库尔。

    “口味太重了,霍格沃茨的这些食物都是,”哈莉特和赫敏在某个晚上听到了她的抱怨,当时她们那群布斯巴顿女孩正在她们前面走进礼堂。“我会穿不上我的礼服长袍的!”

    “哦,那可真是个悲剧,”赫敏受到冒犯般地说,并没有费心压低音量;但芙蓉要么没有听到,要么是觉得霍格沃茨的女孩不值得主意。她和她的女孩们像往常坐在了拉文克劳桌边,背对着格兰芬多长桌,烛光像水一样流过她无暇绸缎一般的白金色长发。

    “如果我穿不上我的礼服长袍,我可能会哭的,”哈莉特公正地说,想起楼上她挂在窗边的美丽礼服。她养成了一个新的爱好,在一天中的任何时候盯着它陷入沈醉。这是她所拥有的衣服里面唯一深爱的一件。

    “赫敏,你和谁一起去舞会?”罗恩突然问。

    虽然在星期六之后,他和赫敏都假装出没有吵过架的样子,但罗恩开始在随即时候突然问她这个问题——也问哈莉特,希望能够在出其不意的时候得到他们的回答。但赫敏只是朝他皱起眉头,说,“我不会告诉你,你只会取笑我。”

    或者因为嫉妒而爆炸,哈莉特想。

    “你已经有舞伴了?”帕瓦蒂绝望地问道。

    “她有一段时间了,”哈莉特说。

    “请不要告诉我你也已经找到舞伴了,”帕瓦蒂呻吟道。

    “我和纳威一起,”哈莉特说。

    拉文德喷出了她的炖肉。“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在桌子的另一端,纳威看上去像是要躲到长椅之后。西莫和迪安都盯着他,西莫的嘴微微张开。哈莉特用小刀一般的眼神盯着拉文德,但上帝保佑帕瓦蒂,她是那么心烦意乱,把话题又拉回了她自己,哈莉特和纳威暂时被遗忘了。

    “我是唯一一个没有舞伴的人吗?”帕瓦蒂看上去真心实意地感到恐惧。

    “他们只是不敢邀请你,”拉文德一丝一毫的讽刺也没有。“你太漂亮,他们都吓坏了。”

    帕瓦蒂看上去并不感到安慰。她把盘子从面前推开,把头埋进双臂之中。拉文德也放弃了晚饭,她挂在她身上,抚摸着她的头发试图安慰她。男孩们看上去简直超越了尴尬,而赫敏则在“为了这点小事大惊小怪简直难以置信”和为帕瓦蒂感到难过两种感情中挣扎。纳威盯着他的盘子。

    晚餐尴尬地结束了,帕瓦蒂看上去整个人都非常凄惨,没有人敢上去安慰她,但在她们离开桌子的时候,拉文德依然在试图让她感觉好一些。哈莉特猜想她并不那么刻薄,至少对她最好的朋友不是。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哈莉特更加努力地试图和纳威说话。纳威总是在她看向他的时候就变成鲜红色,而且他对她的话总是伴随着严重的口吃,她想要听懂都很难。哈莉特为他感到难过,而且她的确尝试耐心一些,但她也同样变得生气。他在舞蹈练习的时候也总是很羞涩,但至少舞步是连贯的。

    “他很尴尬,”当哈莉特抱怨时,赫敏说。

    “显然,”哈莉特牢骚道。

    “我的意思是,他不仅仅是因为你而感到尴尬。所有人都……非常残忍,即便是那些真正善良的人。纳威在男孩中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在女孩中也是,没有人为他感到高兴。”她叹了口气。“就像你往常一样对他和善就好。继续和他说说话。让他习惯你的注意力,我敢肯定他能够放松一点。”

    试图将纳威哄出羞涩的外壳让哈莉特想到当初对阿斯忒里亚做同样事情的时候。但阿斯忒里亚,虽然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一直保持沈默,但却散发出一种被吸引般的注意力,那让哈莉特感觉到她们虽然没有在对话,但却的确达成了某种默契。有些时候她会想,自己试图对话的尝试是不是让纳威感觉更差了。

    她告诉自己事情并没有这么糟糕,因为至少她有了一个能够在全校面前跳舞的舞伴。这已经很好了。她可以一直对纳威友好……会变好的。她现在的担心没有理由。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她从没有真正期待过舞会,但至少,目前最差的情形不过是沈闷和艰难的对话。然后,事情发生了,她永远没有机会弄清楚究竟如何和纳威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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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晚饭后,她正打算走出礼堂时,汉娜艾伯特冲向了她。她的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身侧。有那么一个瞬间,哈莉特以为她收到了攻击,正在捂住伤口。

    “h-哈莉特,快来,”她喘着气说,“纳威把自己弄伤了。”

    哈莉特困惑地离开了盯着她们的罗恩和赫敏,跟着她跑上了台阶,穿过走廊……

    校医院。

    “波特小姐,”当哈莉特和汉娜冲进医务室的门时,庞弗雷夫人说。她高高扬起了眉毛“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来……探望纳威,”汉娜上气不接下气,抓着她身侧衣服上的一根线头。“他……他怎么样?”

    “他会没事的,艾伯特小姐,”庞弗雷夫人说,哈莉特的呼吸轻松了些,“只要他不动腿脚,安心休息一两天。”

    “不动什么?”哈莉特问,她的心脏迅速沈了下去。

    “他被毒触手[a6] 咬了一口,”庞弗雷夫人说。“他很快就能好起来,但他不能给足部施加压力。肿胀是主要的问题。”她似乎注意到了哈莉特的表情。“他是你舞会的舞伴吗?”

    “是啊,”哈莉特说,她的心脏像一块石头一样沈到了内脏里。

    庞弗雷夫人停顿了一下。“你们为什么不去打声招呼呢?”她接着,几乎亲切地说道。“他在最后一张床上,帘子后面。”

    因为汉娜留在原地平覆呼吸,哈莉特接近了被那张薄荷绿床帘围住的床铺。她清了清嗓子,然后听到一声悲伤而安静的回应,“请进”。

    纳威被架在床上,他的脚上绑着绷带,用吊带擡到了高处。当她走进来时,他畏缩了一下,她知道她应该让他感觉好一些。被一株恶心的丶吃人的植物咬了不是他的错。而且草药学是他最擅长的科目。

    “我很抱歉,”他说,就在她问出“你感觉怎么样?”的同时。

    “这不是你的错,”她说,而就在同一时刻他说,“请不要为我担心。”

    然后他们陷入了沈默,注视着彼此。哈莉特试图微笑,纳威也做了同样的事。他们都失败了。

    “庞弗雷夫人说我必须远离地面,”他说,“要保持……几天。”

    哈莉特点了点头,表示她听过了同样的话。

    “我要错过舞会了,”纳威说,他看上去那么伤心,哈莉特能看出来他真的很想和她一起去,就算所有人都对他那么差,就算他尴尬得没办法不口吃地和她对话。

    “我很抱歉,”她说。

    然后他们再次陷入了沈默,纳威茫然地盯着他绑上绷带的脚,而哈莉特则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他感觉好一些。她是不是应该说她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去?这会让他感觉更好,还是更差?因为他没办法去了。

    “我为你准备了这个,”他说。“当我……被咬的时候。我——我依然希望你能收下它。”

    他交给她一个小小的盒子,和她的手掌一样深。里面是一朵花,花瓣是无暇的纯白色,中心是一簇银色的铃铛,当她移动盒子的时候,它会闪烁出钻石一样的光芒。

    “赫敏告诉我,这会和你的礼服很相衬,”纳威说。

    哈莉特的喉咙里有一个奇怪的肿块。“它会的,”她合上盒子。“谢谢你。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纳威的脸上点亮了一束光芒,甚至在她接受他邀请时都没有如此闪亮。然后那光辉黯淡了下去,直到他再次变得安静而悲伤。

    在那之后没有多久,哈莉特离开了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盒子,仿佛里面是某种易碎品。她穿过变成黑色,在落雪中震荡的窗玻璃看向夜色。布斯巴顿的马车在海格的小屋旁边闪着光芒,那里的窗户看起来非常温暖;她也能看到德姆斯特朗的船只在遥远的湖上闪烁着,如同从天而降的星光。

    今天是平安夜。舞会就在明天。

    她再一次没有了舞伴。

    但至少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必须去做些什么。

    圣诞舞会(上) The Yule Ball: Part One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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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兴点儿,亲爱的,”当哈莉特手中拿着从纳威那里得到的盒子走到肖像画前时,胖夫人说。“今天是圣诞节!”

    “胡言乱语,”哈莉特毫无波动地说道。胖夫人仿佛感到被冒犯了,直到她想起这是密码,然后转开让哈莉特过去。

    “哈莉特!”

    哈莉特一条腿刚跨过肖像洞口,她转过身,看到帕瓦蒂正以惊人之势从走廊朝她冲来。

    “他邀请我了!”她尖叫着冲向哈莉特,像舞蹈练习一样摇晃着她。“他邀请我了!他邀请我了!”

    “谁邀请你了?”

    “多纳西安!”

    “那是谁?”哈莉特问道,她既困惑又头晕。

    “他来自布斯巴顿丶”帕瓦蒂兴高采烈地叹了口气,双手紧紧抓住哈莉特。“他非常俊美——虽然我觉得他等到最后一刻才开口有点傻,但感谢赫卡忒,等你见到他就明白了。”

    “哦。”哈莉特咧了咧嘴。“那,太好了。”

    帕瓦蒂松开了她,看起来很生气。“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也许你该试着稍微为我高兴一点!”

    帕瓦蒂转开肖像洞口时(它一直开着,胖妇人一直瞪着他们)哈莉特呻吟了出来。“对不起,我真的为你高兴,我发誓——”而那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如果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她一定会那么做。

    但帕瓦蒂甩上了肖像画,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么!”胖妇人愤愤不平地说着,把自己甩到她的扶手椅中。

    哈莉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该死,如今她不仅要去找帕瓦蒂道歉,还要找一个舞伴。

    她一直都知道,她会讨厌这个愚蠢的丶该死的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