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特和罗恩跟在他的兄弟和安吉丽娜后面走下楼梯。罗恩依然一言不发,而哈莉特则无暇顾及:她需要非常专注于下楼梯。她的裙子让她很难看到自己的脚,所以她必须像安吉丽娜一样把裙摆提起来。至少她的鞋是平底的——安吉丽娜穿了一双细细的高跟鞋,那可能会让哈莉特摔断脖子。

    “你去哪里和那个赫奇帕奇会面?”安吉丽娜问乔治。

    “楼下,和其他人一起。”

    哈莉特先是听到了噪音。那就像潮汐一样逐渐升到他们周围,低语沿着楼梯攀爬,中间缠绕着杂音,和笑声欢声一起打着圈上升。声音是那么多而杂,直到他们看到主楼梯下方才找到了答案。门厅里塞满了人,霍格沃茨的学生穿着五花八门的颜色,布斯巴顿的学生们身上闪着光的是浅色的缎面和丝绸,德姆斯特朗则穿着暗色的羊毛制品和毛皮,还有鼓起的袖口。所有人都看起来兴奋极了;他们都在互相打招呼,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费力穿过人群,牵手行礼。天花板上悬挂的巨大华美的吊灯是由冰做成的,上面施了不会融化的魔法;栏杆和扶手上缠绕着的花环中间闪烁着精灵的光芒;圣诞树光华灿烂,所有人看上去都那么美好,如果哈莉特目前不是处在仿佛空中漂浮的恐惧之中,她想必也会被迷住。

    麦格教授站在主楼梯脚下,背对着哈莉特和其他人,像一只穿着格子花呢礼服长袍的严厉老鹰一样监督着人们。乔治在她周围溜来溜去,朝人群不断挥手,直到他终于找到了他那位赫奇帕奇;弗雷德和安吉丽娜挽着手臂高视阔步。哈莉特和罗恩则被留在了后面,最后才走下楼梯,徘徊在大家的视线之外(哈莉特希望如此)。哈莉特没有看到芙蓉或者塞德里克,但那可能是因为她非常努力不去寻找他们。

    “那些是钻石?”罗恩最终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压抑。

    “是我妈妈的东西,”哈莉特重覆道。她如今希望自己穿戴些别的了。

    罗恩并没有回答。一群拉文克劳沿着楼梯走了下来,但并没有费心看他们一眼。

    “赫敏去哪儿了?”罗恩接着问道,他沿着楼梯扶手往下看向闪闪发光的人群。

    “不知道,”哈莉特撒谎了。

    “一整天都没看到她,”罗恩继续说道,眉头皱了起来。

    哈莉特耸了耸肩。她不能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她不想这么做。

    通往地牢的楼梯口传来的一阵骚动令她移过了视线:斯莱特林们一大群人走了上来,马尔福走在最前面,胳膊上挂着潘西帕金森。她穿着一件有褶边的粉红色礼服,让哈莉特强烈地想起她在摩金夫人店里试穿的那一件,她紧抓着马尔福手臂的样子让哈莉特简直快要羡慕她的狂喜。她宁愿把自己的手臂嚼着吃了也不愿意和马尔福一起参加舞会,但至少潘西很享受。

    马尔福穿着黑色的高领长袍,看上去像个很会拍马屁的主教。至少他看上去对自己很满意。

    哈莉特仔仔细细地审视过人群,她的心脏稍微跳动得重了一些。他可能也会穿黑色……她无法想象他穿着别的什么颜色。她感觉如果他站在那里,就能显示出与众不同。斯内普能辐射出一种……斯内普离子,很难看漏。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拉文德正挎着西莫的手臂走下来,帕瓦蒂则走在她的另一边。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拉文德问,她的语气在好奇和鄙夷之间摇摆。

    “多纳西安在哪里?”帕瓦蒂屏住呼吸问,“你们看到他了吗?”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哈莉特有点生气,但帕瓦蒂并没有在听;她已经看到了他,随着一个深呼吸,她把所有疯狂的兴奋都藏在了平静的外表之下,然后庄重地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哈莉特的目光好奇地追随着她。一个高挑修长,身穿淡金色礼服的男孩,白金色头发呈现出精心打理过的蓬乱,像是被帕瓦蒂所召唤一般出现在了她脚步的前方。他周身散发出优雅,牵过她的手,在上面印下最为轻巧的一吻。这让拉文德压低音量尖叫了起来,同时打了一下西莫的手臂。

    “哦!”他说,“留神!”

    “太浪漫了,”拉文德凶猛地说。西莫看了过去,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感到非常不舒服,仿佛第一次认真地思考拉文德是不是也希望他亲吻她的手。但他的不适很快就消失了,他说道,“那么,我们也下去吧,要不然呢?除非你们两个打算整晚都在楼梯上徘徊?”

    “不,”哈莉特嘟囔道,然后他们都开始走下楼。虽然拉文德紧紧挽着西莫的手臂,但哈莉特和罗恩之间保持着六英寸的恰当距离。

    哈莉特希望能在不被麦格教授发现的情况下走过去,但这幸运并没有降临。

    “你在这里,波特小姐。”

    别让我接近其他勇士,别让我接近其他勇士——

    “你需要去加入其他勇……”

    她后退了一步,紧盯着哈莉特,眉毛稍稍扬起。哈莉特咬紧牙关,努力不去瞪自己的院长。大家都怎么了?

    “其他勇士,”麦格教授取回了以往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在门口等着——等所有人都落座之后,你们才会进去。”

    “走吧,”她对罗恩嘟囔道,后者什么也没说,于是他们开始在人群中挣扎着前进。罗恩伸长脖子,依然在寻找赫敏。从她开口邀请他以来,哈莉特第一次想到,当赫敏真的出现之后,她可能会看上去像个真正的傻瓜,因为罗恩是那么喜欢她,想必不会再有任何目前表现出的微妙。

    第千百万次,哈莉特希望她能够不这么矮小。她很难看到自己的去向,而罗恩毫无助益。

    她推开一群赫奇帕奇,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然后蹒跚地撞上了某人。

    “对不——”她一边说着,一边借助那人的手臂稳住。

    然后她像是被烫伤一样放开了手,因为她撞上的是斯内普。

    他回过头来越过肩膀看向她,他脸上的表情像是难以置信,就好像他不敢相信她居然有胆量撞到他身上。然后他转向最近的一群人,只说了一个冰冷而强大的词:“动起来。”

    他们畏惧地让了开来,清出了一条路。斯内普用不耐烦的眼神看向仿佛在原地生根了的哈莉特,仿佛在说,所以?你在等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试图无视周围人对她投来的奇妙目光。她每走出一步,从她前进路线上躲开的人就越多,仿佛她在前方的空气中施放了什么咒语一样。最终她一次也没有跌倒或者趔趄就走到了门口。塞德里克和秋,芙蓉和罗杰戴维斯——拉文克劳魁地奇球队的队长——站在一起,他们都看上去非常高挑美丽。

    哈莉特意识到她现在是独自一人,罗恩不在周围。她朝四周环顾寻找的时候,斯内普从她旁边大步走进了礼堂。斯内普身上(黑色)的礼服长袍下摆在地板上飘荡,而非往常一样翻滚着,布料上的某种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黑色的光芒。他走过的时候没有朝她看一眼,如同一闪而过的某种怒气的火花让她突然想起,和今晚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一次也没有用那种好似不知道她是谁一样的眼神看向她。然而这并没有让她感觉好一些,相反,这令她感到一阵恼怒——她知道自己看上去不一样,至少,她克服了许多困难……好吧,帕瓦蒂克服了许多困难才把她打扮好。他可能注意到了这一点。

    当罗恩从一群拉文克劳中挤出来时,她发现自己刚刚迅速忘记了寻找他这件事。

    “克鲁姆不在这儿,”罗恩嘟囔道,他正用眼角馀光打量着其他人。

    他可能正在等赫敏。但她自然不能说出口。

    她偷偷打量了一圈其他的勇士们。芙蓉那光滑闪亮的银色长袍仿佛是用水晶制成的一般,而她那发出淡光的头发上戴着一顶银色树叶绕成的王冠。罗杰戴维斯半张着嘴盯着她,仿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有如此荣幸站在她的旁边。秋穿着一身玉色的丝绸长袍,在双肩和喉咙处装点着金色的蕾丝;她的头发优雅地挽了起来,上面用珍珠发针固定着。

    当哈莉特和她的目光相遇时,秋朝她展开了微笑。“你看上去美极了!”秋说。

    哈莉特脸红了。“你更美(beautifuller)。我是说,”她皱起脸,“不是fuller,你看上去——更美(more beautiful)。”

    秋笑了起来。

    哈莉特猛然感觉到,虽然罗恩整个人完全一言不发,但从他身上发出了某种气氛——某种困惑的惊愕,也许——甚至在她转身之前,她就知道,赫敏到了。

    她正在走下楼梯,用双手拖着裙摆。麦格教授已经走到下面来说教某人,所以楼梯上只有赫敏独自一人。所有人应该都能看到她有多么美丽;像女神一样。她身上的礼服是哈莉特帮她挑选的,一件散发着微光的深灰蓝色礼服,上面绣着的树叶在光线变换下会发出不同的色彩,仿佛从藤蔓上延伸出来一般。那些绣花散落在整个散开的裙摆上,攀上她的后背,绕过肩膀,一直伸展到她轻薄的袖子上。

    她戴着哈莉特给她的首饰。

    那些首饰是金色的,当然——没有别的颜色能比这更是和赫敏的肤色,这是琼说的——上面镶嵌着深色的珠宝:红宝石,蓝色的钻石,黄玉,珍珠,还有祖母绿。但那些宝石非常小,所以最夺人眼球的仍旧是那巧夺天工的金饰。那一对耳环垂得低低的,和她棕色头发上装点的发饰一起闪闪发光。她看上去很紧张,但仪态却和往日完全不同,脊背要挺直许多;也许那是因为今天卸掉了背上的二十本书。

    人群们开始涌动起来让某人通过,虽然哈莉特看不到,但她知道——是克鲁姆。但赫敏看到了他,她带着紧张的微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走向他,消失在了以哈莉特的身高无法超越的人海之中。

    “克鲁姆?”罗恩说。

    他的声音低沈……且愤怒。哈莉特警惕地朝他瞥了一眼。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下颚僵硬,她已经目睹过相当次数罗恩生气的样子,所以她知道他现在非常,非常愤怒。

    “她和克鲁姆一起?那就是她一直以来隐瞒的事?”

    “对,”哈莉特说。

    罗恩把充满怒气的双眼转向她。“你早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哈莉特悄悄地说,因为秋和塞德里克就站在他们旁边。

    他的鼻孔张开了。“你。知道。”

    哈莉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某种了然降临到了她头上,某种她一点也不喜欢的认知:她感觉到,她帮赫敏犯下了一个可怕的丶坏透了的错误。她曾经无数次嘲笑过潘西和其他女孩们的嫉妒心;她曾经无数次坏心眼地想象过当他们发现赫敏舞伴的真相时会发出怎样的集体怒火;但她一次也没想到过,罗恩也会遵循同样的方式。

    “她让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哈莉特低声告诉罗恩,但他直直盯着前方,下巴僵硬,呼吸粗重,丝毫不看向她。“罗恩……”

    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她声音的反应。

    现在整个学校的其他学生们都开始走过他们,涌入礼堂。哈莉特焦急地看着罗恩,但他可能已经被变形成了石像。

    赫敏和克鲁姆在最后一波人群中走到了他们旁边。赫敏的眼睛寻找着哈莉特;她咬起了嘴唇,收紧了克鲁姆袖子上的手指——他们挽着手臂,像一对绅士和淑女——但不管她究竟想说什么,哈莉特都不会知道了。因为麦格教授出现了,指示他们每对排成一列,跟着她走。

    其他人开始排成阵型,但罗恩没有动弹:他仅仅眯着眼睛盯着赫敏。“罗恩,”哈莉特嘶嘶道,但他表现得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她朝着他的脚踝踢了一脚,那至少让他咒骂了一句并瞪向了她。

    “韦斯莱先生!”麦格教授显然是对他的表现感到可耻。“格兰芬多扣十分,毫无风度的举止。现在去排队。”

    芙蓉用高贵的厌恶眼神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挺直肩膀,带领着队伍跟在麦格教授身后走向礼堂。哈莉特和罗恩在最后,但至少他们和赫敏中间隔着塞德里克和秋。

    剩下的人都互相挽着手臂,和克鲁姆和赫敏一样,但哈莉特和罗恩之间依然隔着半英尺的距离。这对哈莉特来说刚刚好;她已经够生气了,完全不想碰他。

    他喜欢的女孩和他仰慕的着名男孩作为舞伴一同出现,一个公正而冷淡的声音说。他当然无法处理这些。

    他会让我们两个看上去像是完全的该死的蠢货,哈莉特想,她心中同时填满了怒气和内疚。

    至少,礼堂看上去壮观而辉煌——四周墙壁上都覆盖上了闪亮的冰霜,令灯光折射出蓝丶白丶金丶粉丶紫成百上千各色光辉。相当数量的槲寄生和常春藤挂在映照出夜空星光的天花板之下。事实上,那是如此壮观,以至于在那一瞬间,一切都飞出了思绪,只有那冰霜和繁星精妙的光芒,它们交相闪耀的样子如同有来有往的耳语。

    麦格教授正把他们带到坐落在房间最前方的一张巨大圆桌旁边,裁判们都坐在那里——邓布利多,他身穿灿然高贵的圣诞红;马克西姆夫人穿着垂到脚后跟的薰衣草色绸缎;卢多巴格曼身上是令人目眩的紫色和黄色;卡卡洛夫的皮草长袍是比邓布利多要深得多的红色;以及,在所有人之中,珀西穿着深蓝色,头发打理成哈莉特永远达不到的程度。

    “珀西为什么在这里?”哈莉特问罗恩,但他无视了她,坐到了离他兄弟最远的椅子上。哈莉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坐在他的旁边,虽然从珀西的表情来看,他并不满意如此安排。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展现出再明显不过的想让他们坐下的意图。

    哈莉特对于不能坐在珀西旁边并没有感觉太遗憾,但罗恩的选择也并没有太好:他们目前处在马克西姆夫人旁边,后者的目光仿佛被锁在了她另一边坐着的克鲁姆和赫敏身上。哈莉特知道他们坐在那里:卡卡洛夫正眯细眼睛看着圆桌的那一部分,表情和罗恩十分相似。哈莉特瞪向他,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因为他的眼睛朝她闪了一下,然后随着一个冷酷的嗤笑,他端起酒杯转向邓布利多——后者正在称赞秋的礼服。

    哈莉特环顾整个礼堂,注意到四张学院长桌第一次被完全移走,换成了数百张圆桌,并不像他们坐着的这张一样大,仅能容纳十二人。每张中心都有一支蜡烛坐落在精美的冬青花环包围之内,光芒反射在金制的盘子和高脚杯上。她自己的盘子是金的,虽然她的高脚杯是水晶制成,上面印着霍格沃茨的纹章。一张菜单在她的盘子上放着,上面镂刻着精美的字母。上面的食物看上去像是混合了访客学校和本地的各种食物,但她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点餐;周围并没有任何侍者。

    邓布利多放下他手中的菜单,朝着他的盘子清晰地说了一句,“猪排,”然后食物就出现了。他将自己的长袖子拂到后方并拿起餐刀时,越过整张桌子朝她的方向俏皮地眨了眨眼。

    哈莉特想知道赫敏对这种新型的覆杂服务方式有何反应——这肯定意味着家养小精灵的工作负担?——但她根本无法越过马克西姆夫人看到她。然而,她能听到克鲁姆说话的声音——那应该是他,因为她在这之前从没听到过他的声音。他的口音比卡卡洛夫的要重很多——后者的口音只体现在某些元音上——但他相当兴致勃勃:

    “啊,我们也有一个城堡,我觉得没有这里的大,也不如这里舒服。”他对赫敏说,“我们的只有四层楼,而且只有在施魔法时才能点火。但我们的场地要比这里宽敞——不过冬天白昼很短,不能在场地上玩。到了夏天,我们每天都在外面飞来飞去,飞过湖面,飞过山脉——”

    “行了,行了,威克多!”卡卡洛夫说着,脸上的笑容非常虚假,“不要再泄露更多秘密了,不然你这位迷人的朋友就会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了。”

    哈莉特嘲弄地笑了笑,他可能比自己以为的要正确的多:赫敏如果真的想这么做,她无疑能够弄清楚德姆斯特朗的确切位置在哪里。

    她瞥了一眼罗恩,看他对此作何反应。他依然直直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珀西坐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正打算吃他的炖牛肉,看上去既像是深深被冒犯,同时又有点困惑。在他旁边,芙蓉正在对下巴松弛的罗杰戴维斯批评霍格沃茨的装饰,他每次把食物放到嘴里的尝试都宣告失败。

    哈莉特看向更远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剩下的教职员工都坐在附近的几张桌子上。当她看过去的时候,海格正好朝马克西姆夫人小小地挥了挥手,而她也以挥手回应。麦格教授则,偏偏,在和斯内普交谈——不像是那种轻松的聊天,而像是某种非常严肃密切的谈话。哈莉特一直以为他们的关系不太好,但好像今晚并非如此。也许他们正在抱怨这场舞会。憎恨舞会这种活动感觉非常像是斯内普会做的事情,而麦格教授在向班级们宣布这件事情的时候看上去也极端不赞成。

    哈莉特真挚地希望能坐到他们的桌旁,好知道他们究竟在聊什么。她敢肯定那绝对比坐在一个夹杂了怨恨和怒气的罗恩,和一个非常沈默且完全不喜欢她的马克西姆夫人中间要有意思得多。

    因为罗恩现在和一只负鼠的尸体一样无法对话,哈莉特看向礼堂。和她同年级的斯莱特林们占据了一张惑子,马尔福正试图掌控全桌(非常难,毕竟他们坐在一张圆桌上)同时潘西用闪光的眼神看着他。哈莉特感受到一阵撞击般的嫉妒,她的头发永远不会像特雷西·戴维斯肩膀上垂下的发丝一样湿润美丽。她的舞伴显然是声音尖细而沈默的特西奥多·诺特[a4] 。他们两人脸上都带着某种残忍冰冷的笑意。就连礼服长袍也没法拯救克拉布和高尔,他们两个显然是没有找到任何舞伴。哈莉特并没有看到米里森·布斯托德,但她在附近领一张桌子上看到了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她坐在马库斯·弗林特旁边,呕。和哈莉特一样,她也选择了白色的礼服,看上去非常优雅——若非对弗林特的餐桌礼仪露出了些微厌恶的话。她的头发做成了精致的卷发,也是哈莉特永远做不到的发型。

    帕瓦蒂坐在一张聚集了几个布斯巴顿男孩的桌子旁边。哈莉特不得不承认,多纳西安的确有美丽的卷发和完美的面容,像一个文艺覆兴时期的精致模特。她能看出他很俊美,但她开始怀疑金发是不是无法对她个人产生任何吸引力。

    随着主菜的消失和甜点菜单的出现,哈莉特发现检查所有人的穿着的确让她乐在其中。能看到他们都打扮得如此精心实在非常有趣。令她震惊的是,所有的女孩,毫无意外每个人看上去比任何霍格沃茨男孩要好看得多,就连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男孩们也至少在穿着上有些个性。但霍格沃茨的男孩们看上去除了头发梳过,其他都和平常别无二致,长袍也无聊得很。

    然后,很快,她闲适的心情宣告终结,因为邓布利多站了起来,宣布道,“如果各位可以从桌旁站起来,我们想必该开始跳舞了。”

    在他把桌子都归到墙边,召唤了一张舞台——上面已经设置好了乐器,整个礼堂都兴奋地喧闹着;但哈莉特的胃掉到了她的鞋子里,然后停在了那里,甚至在古怪姐妹——一组毛发非常旺盛丶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巫师——冲上舞台的时候也一样。桌子上的灯光熄灭了,在墙上投下阴影,让舞池显得更加夺目的同时,她的心脏则强有力地想要冲破肋骨。她无法看向罗恩,看他是否还在生气,看这一切究竟能走向多么糟糕。

    其他勇士和他们的舞伴都站了起来,准备跳舞,古怪姐妹开始奏出一首缓慢而悲伤的曲子。哈莉特听起来,那像是一个忧郁版本的《Once Upon a Dream》[a5] ,那让她产生了某种狂野的滑稽感,如果她不是那么想跑出礼堂,想必她会笑出声的。

    “我们得去跳舞,”她对罗恩嘶嘶道,其他人都已经走到了明亮的舞池之中。赫敏在挽着克鲁姆经过的时候眼睛一直朝哈莉特的方向闪烁。秋和塞德里克已经握住了对方的手,罗杰戴维斯摸索着芙蓉得腰,她带着纵容和鄙视的微笑握住他的手。

    但罗恩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某种黑暗而炽热的火花照亮了哈莉特的心脏。

    很好,她想。够了。

    她抓住罗恩的手,把他拖到舞池中,然后把那只手放到她的腰上,同时去抓住他的另一只手,用力得希望他因此受伤。他低头朝她瞪过来。

    “你应该是领舞的那个,”她从咬紧的牙关中间说。

    “我不知道怎么跳,”他退后一步。“如果你想要一个会跳舞的人,也许你也该去邀请克鲁姆。”

    “很好,”她厉声说道,她现在对他的愚蠢和他让她看上去有多么愚蠢感到如此剧烈的愤怒,那让她把刚刚放在她腰上的手拍了下去,拽到她的肩膀上,然后说,“我来领舞,你可以跟着。”

    她的确这么做了——她把他向后推,然后尽自己所能强迫他动,他趔趄着,看上去很惊讶,然后是怒火,他握住她的手用力到让她的指关节仿佛融到了一起。作为报覆,她猛地把手转了过去。

    他能看到舞池边上的人们嗤笑着指向他们(特别是潘西帕金森,她高兴得几乎忘了自己)。她的怒视固定在罗恩身上,后者则瞪回来,在他的怒火之下,她捕捉到些微别的东西,像是受伤。那让她的怒火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虽然它的核心变得僵硬丶变成某种冰冷丶萎缩而羞愧的东西。

    然后罗恩决定他已经受够了。

    当歌曲收尾时,他甩开她的手,推开人群冲出了礼堂。哈莉特独自站在原地,呼吸因为尖叫的冲动而变得沈重。她能听到在对乐队的鼓掌声中混杂着笑声,她不知道在当下感受到的热度中自己的脸是否熔化了。

    有人靠近了她。“哈莉特?”赫敏的声音说道,它微微颤抖着,哈莉特的愤怒开始朝她燃烧过去。她知道只要再在原地呆多一秒,她就将完全失去对它的控制。

    “别,”哈莉特咬紧牙关说,然后推开秋和塞德里克冲了出去,他们都看上去摸不到头脑。舞池中间聚集起了许多在乐曲进行时加入的人;他们都咯咯傻笑着,在她通过的时候喊着,“跳得好,波特,”“我这辈子还没看过比这更惨的!”

    “艹你们,”她匆匆离开舞池时另一首节奏更快的曲子响了起来,吞噬了她的话。眼泪在她眼睛里打转,她用卓绝的努力不让它们流出来,她拒绝眨眼,不管那泪水究竟出于怒气丶羞耻还是自我厌恶。

    她一直都知道她会讨厌这个该死的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