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特很冷。非常冷。冷极了。她可能从没有感受过这种寒冷。

    “跟上,波特小姐,”庞弗雷夫人喊道,哈莉特第六十一次想,也许她觉得这能让哈莉特感觉温暖一点。

    她们刚刚走到门口;庞弗雷夫人挥舞魔杖在雪地里开辟了一条通路,哈莉特在她身后跌跌撞撞地走着鸭子步。一切都是因为风。还有疯狂飘舞的雪。哈莉特给她的眼镜施了防水咒,但她几乎无法擡起头,因为暴风一直把雪花卷到她的脸上。整个世界白茫茫的,她刚刚有没有提到过该死的要冻死了?

    庞弗雷夫人打开了大门——那需要施展一个咒语——然后他们蹒跚地走到了路上。风猛地关上了门。然后庞弗雷夫人握住哈莉特的手臂,她们幻影移形到了莱姆斯和小天狼星的小屋。

    这开阔山丘的风甚至比刚才更大了。哈莉特无法在满目雪白之外看到任何东西。

    在她们走向后门时,哈莉特尽可能靠近庞弗雷夫人的背后。庞弗雷夫人敲了敲门,等了一小会儿,然后亲自打开了门,把哈莉特推了进去。

    哈莉特跌跌撞撞地走进洗衣房,把雪片带进了石头地板上。她从自己的头发上摇下了更多的雪,然后把它们从外套上扑打下去——然后,一阵温暖的魔法涟漪拂过她的皮肤和头发。她的眼镜上起了一层雾气,一阵热气包围了她的周身。

    “一个有用的咒语,波特小姐,”在哈莉特擦镜片的时候,庞弗雷夫人说道。

    “莱姆斯?”庞弗雷夫人一边走出洗衣房一边喊道。起居室和厨房——它们是同一个房间的不同部分——里面空荡荡的。一丛火光在炉膛里亮起,但整个房间依然如同一个冷藏柜。

    “他们在楼上吗?”哈莉特问道,同时有什么东西在她们头上发出了摩擦声。

    “在这里等着,波特小姐。”庞弗雷夫人解下斗篷,大步穿过厨房,走进起居室,爬上楼梯。哈莉特一直等到庞弗雷夫人走出视线范围才走到楼梯下方,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哈莉特听到庞弗雷夫人问。

    “他服下了我给的第一服解毒剂,”一个声音回覆道,那像一阵穿过血管的寒风一样冻结起了哈莉特全身上下的全部血液。

    斯内普

    在

    这里。

    天哪。斯内普在这里。哦上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在这里?

    解毒剂,他这么说了,她大脑中唯一没有被全然的恐惧冻结住的地方反应到。那么,是狼毒药剂。

    也许她应该假装突然染上了某种致死的疾病,让庞弗雷夫人把她立刻带回城堡?她很乐意在校医院待上一夜,只要那意味着她不必面对——

    “然后他又都吐出来了?”庞弗雷夫人问,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像她上楼梯的动作一样。“你确定你给他的不是泻药?”

    “这种毒性已经在他的身体系统里存在了太久,很难一上来就见效,”斯内普回答道。

    哈莉特在地板上生了根,就在楼梯的最下方。所以,这就是赫敏以为那只狗是罗恩时的感受。

    她发疯般地用目光在起居室中四处搜寻一个能够藏身的地方。卧室和浴室都在楼上;在楼下只有洗衣房丶厨房和起居室。那些家具的大小都适合一个人躲藏,但那很难骗过任何人的眼睛。

    她听着那两个大人在楼上发出的吱呀声,蹲下身躲到沙发后面。只是以防万一。

    斯内普当然不会去找她。他从没有在乎过她的行动;事到如今他有什么理由会突然在意?

    恰恰相反,而那让她陷入了危机。梅林和戈德里克,为什么让她喜欢上这么一个混蛋?

    她立刻试图把脑内的一切喜欢某人之类的想法清空。斯内普一向给她一种他能够读心的印象。他不会知道的。如果有任何人知道,她就立刻找一片雪地把自己闷死。如果他知道……

    嗯,这也许就是你的心脏不再将血液泵到全身的感受。

    她能听到大人们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没有人真正在乎她是不是在那里。

    藏在沙发后面开始变得无聊起来了。恐慌是那么有趣,而沙发垫上丑陋的佩斯利涡状图案并不那么有意思。

    至少她可以清理她的指甲。

    ……他们究竟要在上面窃窃私语多久?斯内普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莱姆斯,顺便离开这栋房子,同时丝毫不要发现她蜷缩在沙发后面?

    她希望莱姆斯好好的。如果斯内普没有在那里,她就能去看看他怎么样,毫不在意庞弗雷夫人的责备。但她无法面对……

    有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那脚步声听起来比庞弗雷夫人要重。

    哈莉特用后背贴近沙发背,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她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更沈重,她简直要惊讶这沙发还没有像鼓一样响起来。

    她不敢从沙发后面向外窥视。她试图保持完美的静止状态,希望房间里昏暗的灯光能够掩护她。

    窗户上结了霜,炉膛里的火光让家具们投下长长的影子。

    拿上你的东西赶紧走,她祈祷。就拿上你的东西离开。

    他停在了起居室的中央——仅仅就是停下了脚步。她屏住呼吸。某种类似于既视感的似曾相识感袭裹住她:蜷缩在隐形斗篷里面,躲在斯内普的扶手椅后方,听着邓布利多告诉他莱姆斯的事……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在大半夜跑去他该死的房间,还软磨硬泡地请他让他进去。或者也许她能够相信,因为毕竟,她天杀的喜欢他,

    斯内普大步走过她的藏身之处,走进了厨房。她试图移到沙发的另一边,移到他的视线范围之外。

    她能听到他的靴子在厨房的地板上发出的声响。他好像在找些什么……

    不是我。请千万不是我,她乞求道,她真心实意地这么做了,即便在同一时刻她的心脏因为想到他也许对她的在乎令他寻找她的所在之处时微微扑扇了起来。她想给她愚蠢的心脏来一巴掌。

    “波特小姐,”他的声音从她的头上传来,她愚蠢的心脏原地坍塌了,“你为什么蹲在沙发后面?”

    哦上帝哦上帝哦上帝……

    缓缓地,她的颈骨咔咔作响,她擡起了头。

    他皱着眉头,他的面孔总是非常轻易就成为这种状态,你也许可以称之为永久;皱纹顺着他的鹰钩鼻传到他漆黑的,冰冷地闪着光的双眼,无论那是因为蔑视,或者火热的怒气。他的头发油腻,已经分成了团块挂在他的脸庞周围。这是圣诞假期,他在私人时间,但他依然穿着那飘逸的的黑色长袍,如果认真考虑一下的话这种打扮真的有点傻,而他选择穿它们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是那么骨瘦如柴。

    她的心脏做了一个傻气的前滚翻,仿佛跳进了一桶温水之中。

    “波特小姐?”他眯起了眼睛。

    比刚刚更为缓慢,仿佛双脚被一个醉醺醺的木偶操纵者拉起来一样,她站了起来。她稍微摇晃了一会儿,因为她的所有血液都卡在了她的手脚,而非原本应当的一样喷出身体。

    斯内普仅仅只是盯着她,仿佛在等她做出一个有意义的回答。他的凝视里染上了一丝恼怒,而那把她身体中的一部分血液冲到了她的脸上。

    藏起来,藏起来藏起来藏起来——

    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出现在了楼梯上,还有莱姆斯的。

    他们在洗手间外面。

    哈莉特转身冲向楼梯。她甩开困惑的庞弗雷夫人和面色苍白的莱姆斯(他靠在楼梯扶手上),然后俯冲进了洗手间里,她甩上门,锁上,然后靠在门上。

    “来个人杀了我,”她嘟囔着,滑倒在地上。

    伏地魔会很乐意立刻签字。

    有意思的是,这并没让她感觉好些。但总之,他不在她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