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要怎么办?”达芙妮问。

    特雷西呻吟起来,向后倒向她的枕头。“为什么要再问一遍?你以为对我发火就能改变我前一百次的答案?我们等波特来找我们。除此之外任何事都会显得太过急切。”

    “万一她不来找我们呢?”达芙妮回击。“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她什么都没说。”

    特雷西耸了耸肩。“也许她并不打算说。像你一样聪明的人都不会说。而波特显然不是。”

    达芙妮试图不要感觉太愉快。她总是喜欢特雷西在日常对话中称赞人的方式。那总能让人觉得像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甜言蜜语。

    “我并不算聪明,”然而,她说。“你很聪明。还有阿斯忒里亚。”至少当事情关乎书本和艺术的时候。当和人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处境都绝望得无法表现出这些。

    “你足够聪明,”特雷西说。“比波特聪明。她是个蠢货。”

    “她让人讨厌并不意味她愚蠢。”

    “你看?聪明,”特雷西说,她微笑的样子让达芙妮不得不移开目光,以防潘西或者米里森突然走进来。特雷西摇了摇头,但达芙妮之前盯着墙壁,分辨不出那究竟是被激怒还是被逗笑的摇头。“好吧,至少,承认她那格兰芬多式的愚蠢,好吗?否则她当下已经带着条件来找我们了。”

    “她可能在让我们等。”但达芙妮并不觉得这可能性很大。她脑中浮现出波特在盥洗室里朝四周看的样子,她被称作对阿斯忒里亚的威胁时惊讶的脸。“或者她可能没有意识到。你肯定已经发觉了,她的无知也同样危险?万一她突然脱口而出怎么办?”

    “你以为我为什么去和那些男孩们亲热?”特雷西把她的刘海从眼前拨开。“好吧,原因有很多,但如果我想要逐渐发展到和你亲热,我需要些用以支撑的证据,虽然那可能都是一堆胡言乱语,但以防万一。”

    “你不可能从三年级就开始计划了,”达芙妮不屑一顾地说。但当特雷西对她微笑时,她必须努力才能保持住怀疑的表情,同时感受着一阵麻痹感从头皮流到膝盖。

    “我喜欢长时间的计划,那需要像铁一样坚强的神经。所以你需要让我来对付波特。你会抢跑(You'll jump the gun)。”

    达芙妮喜欢特雷西的麻瓜词汇,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许正因为她不知道。那让她想起特雷西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而且并不感到畏惧。斯莱特林里的许多混血都试图掩盖或者隐藏他们的麻瓜血统,但特雷西不在乎。达芙妮钦佩这一点,猛烈地,虽然她永远,永远也做不到。她在乎,在乎她自己的名声,在乎她的姐妹。特雷西不在乎她自己,但她会保护达芙妮周全。

    特雷西又微笑了起来。“我喜欢你像这样看着我的样子。”

    达芙妮没能控制住自己,脸红了,可能一直红到了膝盖。特雷西笑了。

    “潘西可能会进来,”达芙妮嘶嘶地说。

    “用你聪明的大脑想想,”特雷西说着,在床边晃起了腿。“自从德拉科的眼珠从他的脑袋里掉出去,掉进波特的口袋里以来,她一直在跟踪他。”

    达芙妮呻吟了起来。“他的口味简直骇人听闻。”

    “你只是因为憎恨她而受到了影响,”特雷西靠到达芙妮的肩上,用达芙妮的镜子调整她的马尾辫。“好了,现在我能见人了。我们去散个步怎么样?”

    “外面要冷死了,还在下着雪,人们会以为我们脑子坏掉了。”

    “我们就在城堡里走走,聪明小姐。”

    “好吧,”达芙妮叹了口气,那阵麻痹感再次流过她的全身,更慢,更浓厚。城堡里的散步能够经过很多秘密地点,能够容纳两个女孩藏身,没有人会发觉。

    特雷西的手游过达芙妮的肩膀,抓住她的一缕头发。达芙妮打了个冷战。她一边调整表情,一边在特雷西身边走出宿舍,穿过走廊,穿过公共休息室,绿色的灯光在墙壁上以湖水的脉动节奏闪烁着。

    “你觉得波特漂亮吗?”当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门在他们背后关上时,她问道。

    特雷西耸了耸肩。“她的确,对于我来说,表现出不承认的样子很傻,”当达芙妮露出反感的样子时,她说道。“但注意,只有当她打扮齐整的时候。平常的她就像个桥下的流浪汉。除非拿我的命作交换,否则我不会碰她一下。但我可以为了一个亲吻把她卖做奴隶。”她朝达芙妮扬起眉毛,嘴角蒙着一层假笑的影子。

    “你的品位真是出类拔萃,”达芙妮一本正经地说,那让特雷西笑了起来,感觉像是在她的心脏后方翻了个跟头。

    他们没有撞到波特。但当她们在一条寂静的走廊里滑到一条挂毯后方时——那黑暗足以藏起她们影子,但却明亮得能够描摹出特雷西脸颊的轮廓——她忘记去在意。

    威胁的阴影 Shadow of the Threat

    满月升上地平线的那一刻,邓布利多已经将小小的石头小屋包裹在了咒语之内,那咒语强烈得足以在闭合时让地面颤动起来。西弗勒斯没有随他一起去。他已经受够了一遍遍重覆自己不是狼人专家了;不管布莱克的记忆究竟被腐蚀了多少——不管他最一开始拥有多少常识——他比西弗勒斯对狼人的了解要多太多。

    西弗勒斯对卢平对满月的反应毫无兴趣。他的职责是不让狼毒药水毒死卢平。如果满月杀了他,那……那也不是西弗勒斯的错。这就是狼人这种生物。

    但对于解毒剂,西弗勒斯碰壁了。除非他想要继续弥补那模糊的理论,否则卢平只会把好的材料成分原样呕吐出来,同时还没有任何持久效果。图书馆里所有的书本都毫无用处,因为他们去年夏天时就已经呆在了那里。虽然西弗勒斯并不想赞同卢平的观点,但他是正确的:除了生动精确的解剖结构图以外,狼人是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卢平对孩子的血肉没有兴趣;他不会在接触到银时嗥叫;他吃的土豆不比任何人少。在处于狼形时,他和普通的狼也不尽相同。作为人类,仅有的辨别之处是那些伤疤和被压抑的自我厌恶。

    所以,如果书本毫无用处,他们就必须从别的来源寻找信息。西弗勒斯没有兴趣去采访真正的狼人。理由除了严重缺乏时间这一点之外,万一他们也都像卢平一样善于自欺欺人呢?

    不幸的是,最有可能发挥用处的人也同时是最有可能派不上用场的人。

    西弗勒斯对邓布利多壁炉上雕刻的叶子皱起了脸。小天狼星布莱克和德拉科马尔福——他需要采取些行动以说服这两个暴躁的蠢蛋,因为这建议是从他口中说出的,所以这两个人都可能对此嗤之以鼻。顽固是布莱克血脉中无法磨灭的天性。

    布莱克是相对容易被操纵的那一个,他相当肯定——他所做的只是以某种方式激怒布莱克,同时让建议听起来根本不像个建议。

    对于德拉科,他脑海中也有一个计划。

    壁炉中的火劈啪响起,然后火焰转变成绿色和金色。邓布利多从烟雾中走出,俯下身以免碰到壁炉上缘,然后一边走上地毯,一边拍打掉长袍上的灰尘。

    “你在流血?”西弗勒斯敏锐地问道。

    邓布利多朝他那长长拖下的衣袖瞥了一眼。他的面容疲惫,甚至悲伤。“啊。不,这是莱姆斯的。那是……一场可怕的变身。”

    他的凤凰振翅栖到他的肩膀上,摩挲着他的耳朵。邓布利多伸出手去抚摸他,悲伤的影子悄然消弭。

    “凤凰的眼泪无法治愈他,”邓布利多说。“他们的魔法对狼人和巨人不起作用。正是因为他们太过强壮,所以眼泪对他们无法产生作用。这一想法难道不奇怪?”

    西弗勒斯在这种气氛之下无法给出答案,邓布利多会因为他不将冷漠表现出来而感动。但因为他也不擅长假装同情,他最好还是闭上嘴。

    有那么一会儿,邓布利多陷入了沈默,他抚摸着福克斯的羽毛,凝视着结满霜花的窗户。风在塔楼上呼啸着;火苗发出轻微的炸裂声。距离拂晓还有好几个小时。家养小精灵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会醒来,但城堡的其他部分依然沈睡着。

    “我知道你不是狼人专家,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注视着窗外雪片的舞蹈。“你为他而做的种种尝试,我表示深深的谢意。它效力不足不是任何人的错。”

    他的手停在福克斯的背上。那凤凰耐心地坐在他的腿上,像一只鸡一样收起爪子蹲坐在上面。

    “我担心莱姆斯很快就会死去,”邓布利多说,他的声音和之前说话时一样轻柔。

    西弗勒斯依然没有开口。他知道承认这一点会刺痛邓布利多,但西弗勒斯除了一丝满足之外没有任何感觉——卢平将会远离波特小姐的生活。

    “这次变身……他如今已经非常巨大,西弗勒斯。他想必是在不断成长。我们从没有在他学生时期测量过……我们给他一个小屋,然后留他待在那里,孤单一人。”

    “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西弗勒斯说。

    “是啊……”邓布利多突然看上去非常苍老。“所有人,除了他自己。”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他们曾经围绕着波特和布莱克还有他们的阿尼马格斯冒险争吵过(他曾抗议,甚至大喊大叫,邓布利多则保持着他那宽容而理解的姿态)几百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让西弗勒斯长期以来的论点得到了支撑——狼人不应该出现在霍格沃茨的任何地方。没有人(除了他自己)受伤这一事实只是建立在愚蠢的运气之上——就是让波特小姐存活至今的那种运气。

    “卢平靠自己挺过了十几年的变身,没有布莱克,没有狼毒药剂,”他说。

    “是的。”但,如果这句话有任何作用的话,也只是让邓布利多看起来更加悲伤了。“而他……当我再次见到他时,他比我记忆中消减了许多。狼毒药剂显然只是加剧了这一过程。在一切都变得无法控制之前,他究竟服下了多少?我们谁也不知道。”

    邓布利多叹着气,从他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把福克斯送回了栖枝上。那凤凰从他的手臂上跳下,眼神中的同情远远超出西弗勒斯的能力范围。他也许应当感到自身的不足,为自己感到羞愧。

    也许现在正是提起那个话题的时机。那可能会是某种……安慰。

    “如果没有更多的数据,就没有我能插足的馀地了,”西弗勒斯说。“我们对他的那一面并不了解。卢平回避他自身的种群,他在这一问题上毫无助益。但如果有人能够和其他狼人谈谈……”

    邓布利多终于看向他。在长长的一瞬之间,他没有作声。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会和莱姆斯和小天狼星谈谈。”

    “如果卢平试图阻止,”西弗勒斯说,“我相信他会这么做——那么我会当面告诉他,下一次就能要了他的命。”

    邓布利多并没有反对,这一事实比他袖子上的血迹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