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很少去床上睡觉,因为他认为这么做会让他睡得好,更多的是因为他知道人如果躺下,就会在某个时刻陷入睡眠。也许这睡眠不会很长或者质量不会很好,但聊胜于无。
关于那誓言的燃烧记忆跟着他进入了睡眠。
他身上缠绕着火焰的绳索,绕过他的肩膀和身体。波特小姐坐在某种王座上,穿着她闪闪发光的白色舞会礼服和钻石王冠。她闪耀着冰霜一般的光芒,面容如同白骨一般雪白,她的头发卷曲,像壤土一样漆黑。她的表情遥远,却又奇妙地自满。
“你愿意把一切奉献给我吗,西弗勒斯?”她问。“你为你的忠诚而起誓吗?你为我献上你的灵魂吗?”
我已经献上了一切,他想,因为那燃烧的绳索缠着他的喉咙,不让他发声,一切。
她交给他某种小小的白色东西:她的鞋子。当他握住它时,那鞋底烙印在他的手掌中。
波特小姐惊恐地看着他。他回头看向背后,但那里空无一人。高高的树篱伸展到他们上方。一阵银白色的漩涡划过,波特小姐跑着离开了,他无法跟上,因为绳索捆绑着他,因为那鞋子燃烧并燃烧——
他猛地惊醒,花了一会儿才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找回神智。他屈伸着手掌,在黑暗中用手指抚摸冰冷干燥的皮肤。他等待着书中形容过的那种感觉:心脏疼痛难忍,标志他面临着打破誓约的危险。
无事发生。波特小姐没有危险,他也平安无事。
只是……一个梦。
他用手擦过脸。波特小姐坐在高背椅上的样子,朝他微笑的样子那么残忍,还有她说的话……是黑魔王曾经一度对他说过的话,那椅子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曾经坐着的,就在他接受西弗勒斯忠诚的那一晚。
他点亮魔杖,看向床边的钟表。距离人们起床的时间还早得很,但他在这一切之后再也睡不着了。
他无精打采地穿好衣服,感觉四肢沈重。家养小精灵总是在探知到他晨起动作时就送上咖啡,不管是在什么时间。他一直喝到壶里一滴也倒不出来为止,吸烟直到烟灰缸都被填满,他寻求着某种形式的清醒和警觉。当晨报被一只睡眼惺忪的猫头鹰扔到门前时,他站起身去取来,为了找些东西消遣。
当他打开时,他眼前的东西远远不止消遣。
霍格沃茨教授是否引诱[a2] 了年轻的三强争霸赛勇士?头条写着。
当他看到下面写着特约记者丽塔·斯基特时,觉得这来自背后的阴冷一刀并不令人意外。
他粗略读了几行。其中没有任何确凿证据;全都是堆砌的猜测,甚至一点都不令人信服……除了他知道其中有些信息是真的。波特小姐在地牢走廊里游荡,他和她曾经在花园撞上,就在……
在舞会……
在那个被诅咒的花园里,恐吓那些四下里欲火缠身的学生们都是种枯燥的乐趣,他命令她到里面去;她的回答,和往常一样,执拗地显出不肯听从的决心。他甚至屈尊去跟她讲道理,顽固的小孩,他从没把这种迁就赋予过任何人……然后他看着她脸上爆发出惊恐,她擡头看着他,神思恍惚到无法开口解释……
不
他从卢平那借来的小屋中走下楼梯,看到她蜷缩在沙发后面,当她意识到他看到了她时脸上带着羞耻的恐惧。她猛冲上楼梯,差点把卢平和庞弗雷撞飞,然后把自己锁在了盥洗室里。庞弗雷问他对她说了什么……
不可能
在他房间外的走廊游荡,在任何时间纠缠他,讨价还价要求进来,渴望他的支持,因为他的拒绝而失望,为他的谴责而受伤……
那个胆大妄为的女孩
她对他帮助卢平的能力寄予厚望……“你可能不了解关于狼人的一切,但你几乎知道关于魔药的一切知识,对吧?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可以把它给狼人喝呢?如果你不知道它为什么起效,那就没人能知道……”
她当然不能
纳西莎的信,他自己的错误观察,波特小姐喜怒无常的懈怠,格兰杰小姐在礼堂中搜寻的目光……
是如此轻率的小蠢货。
他意识到自己呼吸粗重,两手空空,他的咖啡杯裂成碎片躺在他的脚边,咖啡壶里的残留物体流过地毯,桌子整个翻了过来。有什么在炉膛中燃烧着——是报纸。
她不可能——
——除非她的确。他知道她的确。这符合一切事实,解释了所有的不一致,这能够解释一切。
波特小姐并不喜欢德拉科马尔福。这个想法令人发笑,但事实却比他任何的猜测都更荒唐和骇人听闻。
波特小姐……喜欢……波特小姐以为,她凄惨的愚行,她每况愈下的小小脑子里,她——可能——
他的呼吸压紧了他的胸口;他感到恶咒升到他的唇边,热量在指尖沸腾。他已经多年没有感到的盛怒在血液中劈啪作响,如同布莱克的咒语束缚他的灵魂一般火热。
他要让那个鲁莽的小孩为这最荒谬的心脏里令人作呕的冲动深感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