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的离去留给莱姆斯一种安慰般的孤独,作为一个近乎不能自理的人——或者莱姆斯如此认为。在花了十三年修补破碎的心和日益破碎的身体之后,他已经不再为自己感到极度的焦虑了。从邓布利多提出狼人的计划那一刻起,他担心小天狼星的命运远超过他自己。

    但在无穷无尽的,担心小天狼星是否被抓住或者死去的日子里,并没有安慰到来:邓布利多来访时,距离小天狼星离开还没有过去十二个小时。

    “你感觉如何?”他一边问,一边将一个沈重的野餐篮放到厨房台面上。

    “相当好,谢谢您,”莱姆斯话中的真实远远少于礼貌。“希望你有意帮我解决那堆猛獁象一般的东西,因为我也许都吃不完其中的一半。”这也是个谎言;莱姆斯能够吃掉那篮子里的所有东西,加上篮子,然后依然感到饥饿。但令这世上最着名的巫师学校的校长离开他的城堡和职责,为他带来餐食,这令他羞愧到难堪。他甚至没有半分让邓布利多尝试这一切的想法,只要他能想出一个体贴地把他赶走的办法,他绝对会付诸实践。

    “我想,”邓布利多微笑着,“小天狼星离开后,你也许能得到机会享受些美味的丶精心准备的食物,同时又不必伤害他的感情。”

    “你可以想见,我如今对焦面包和糊鸡蛋的忍受力已经提高了许多。”

    篮子里的东西的确闻起来非常好——温暖丶丰盛,面包香之中还有一丝香辛料的味道。莱姆斯早就学会了如何吃完被摆在他面前的所有食物,而邓布利多已经开始解放那神圣的馈赠。哦,有烤鸭……

    在他们将食物分而享之的同时,邓布利多的话始终没有停下。他的谈话能力和他的一切技巧一样高超;他能够将趣闻描绘得栩栩如生,同情地嘲讽人类的荒谬,还能将他的研究生动有趣地娓娓道来。莱姆斯时常好奇邓布利多的课会是怎样的,且不止一次地嫉妒过那些有幸经历过他课程的学生们。作为一名校长和同时,邓布利多总是能为需要的人空出时间;但大多数人都需要自己的时间,所以每一段时间都非常短暂。事实上,莱姆斯无法想起哪怕一次和邓布利多坐下并进行如此长的交谈,同时又没有任何严肃或者实际的考量……而当这想法出现时,他想知道,邓布利多到来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但就算邓布利多的脑海中有全盘计划,他也并未表现出来。他们的晚餐持续了下去,这份愉快没有被任何关于战争或者狼人的谈话所打扰。之后,邓布利多甚至煮了咖啡,并且拿出了一块精美的布丁。当他俯下身朝火中添进另一根木柴时,莱姆斯的怀疑几乎已经打消了。然后邓布利多开口说道,

    “我猜你还没有读过丽塔斯基特的专栏,莱姆斯,是吗?”

    “没有……”莱姆斯的胃打成了结。如果这是邓布利多到来的原因,她肯定写了什么非常糟糕到令人惊叹的东西。

    邓布利多递过那张报纸。莱姆斯打开它,然后立刻明白了邓布利多为什么要等他的胃袋填满 之后才把这交给他。

    在莱姆斯阅读,或者试图这么做的时候,邓布利多清理了他们的盘子。要读进去很难。除了丽塔斯基特那令人厌恶的散文风格之外——甚至除了那骇人听闻的主题之外——一想到哈莉特看到这会作何感受,想到她一定还持续感受着,就让他坐立不安得无法集中精力。

    感谢上帝小天狼星不在,他背信弃义地想着。

    这篇文章不仅写得糟糕,还全是胡说八道。

    “霍格沃茨的教授是否诱骗了年轻的三强争霸赛勇士?(特约记者丽塔·斯基特)”

    “随着令人生疑的比赛名次,三强争霸赛勇士,哈莉特波特小姐成功地从更有能力丶更值得关注的对手手中夺过了聚光灯的光芒。但在巧妙地策划了冠军称号之后,她无疑并未集中精力在任务上——不管是第一项,第二项,还是第三项。”

    “‘她作为女巫一文不值,’潘西·帕金森,一名可爱而活泼的四年级学生说道,她和最年轻的勇士熟识。‘但她很擅长指使人帮她做事。’”

    “与波特小姐关系密切的消息人士称,她在第一项任务中出类拔萃的表现应当归功于不合法的协助——在一间不道德的住处中。”

    “西弗勒斯·斯内普,十三年前接受霍格沃茨教授一职时曾令人们扬眉惊奇的人物,似乎是一名可能对野心勃勃丶渴望崭露头角的新星展开淫猥引诱的候选者。霍格沃茨内部消息称,二人时常在课馀时间展开二人密谈,持续了好几个月。或许在闪亮的圣诞花园和阴冷地牢走廊的幽会中,两人制定了计划以实现超乎寻常的比赛表现,就像策划波特小姐那可以被判重罪的侵入比赛的行为一样。这一无耻的想法,毫无疑问受到了年轻的勇士那无与伦比的困惑表演的启发,这将满足天真少女对荣誉的渴望,几乎无法抵挡。在如此多的内部协助之下,波特小姐会占尽优势,并加以霍格沃茨勇士的冠冕吗?只有时间能够告诉我们,她那操纵权谋的手段是否能确保她最终的胜利。”

    莱姆斯想不起他上一次像对丽塔斯基特一样满心憎恨一个人是在什么时候了。他发现大多数人很难令人憎恨。通常总会有些情有可原的环境,或者至少在立场对换之后能够以另一种方式审视他们的观点,因此很难产生彻底的仇恨。但绝对没有任何借口将一个孩子卷进这种令人作呕的糟糕恶作剧。把焦点聚集在斯内普身上已经够糟,对于这一特定的邪恶行为,他是清白的;而把哈莉特卷进来则不可饶恕。

    至少他们都能用不屑一顾来安慰自己。虽然骇人听闻,但这只是流言蜚语拼凑成的三流故事,其中一个令人信服的证据都没有。潘西帕金森!

    他把报纸还给邓布利多,想把自己刚刚握着那张纸的手擦掉一层皮。

    “哈莉特还好吗?”

    “我相信她坚强地挺过来了——虽然波皮的确说过她在一小时内见了波特小姐两次。”

    “发生了什么?”

    “治疗她的手。哈莉特显然是击打了某种坚硬的东西,她是这么说的,然后又以某种方式烧到了自己。她现在已经没事了,”他补充道。

    “请原谅,但我很难相信她——特别是如果她在伤害自己。”

    “你是对的,”邓布利多说。“请原谅我。”

    莱姆斯摇了摇头。可怜的哈莉特——她一定会遭到的感受——即便他的想象力也无法估量。看到这种写自己的东西已经够令人震惊和作呕,更别说其中还添加了一些在完全不同的语境中非常真实的感受。那痛苦和屈辱肯定令人难以忍受。

    “你听到过任何小天狼星的消息吗?”邓布利多问。在这种情况下,莱姆斯不确定这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没有——但如果他看到这篇文章,你会在他和西弗勒斯炸飞地牢的时候知道的。”他叹了口气。“他总是个不可靠的笔友。”

    “况且还没过一天。他肯定需要些时间找到一个集落,你认为呢?”

    “他们倾向于远离巫师离群索居。”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然后用一个咒语清空了咖啡壶,把它装到包里。“希望我们很快能听到他的消息。无论如何,因为他不再,你和我应当定期交流。希望你不要认为我太过无礼,但我今晚应该回霍格沃茨了。”

    “当然。真的感谢你能来。”

    随着最后的一个微笑,邓布利多带着他的野餐篮离开了。莱姆斯在静默中坐了一会儿,他的心脏试图穿越开阔的冰霜原野走到霍格沃茨去,然后他召唤了羊皮纸和羽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