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的良知非常宽容,没有将那异常而令人失望的挑剔扩展到给那可恶的女孩写信上——一封他力所能及的最为批判的信。他写满了一整卷羊皮纸,精细到他对她智力评价的每一个细节,虽然他自然无法如此称呼,而且将每一个超过两个音节的单词都标注上了确切的定义,因为他不希望她略过任何一个词。

    为了测试誓言的极限,他找了一只猫头鹰,然后非常努力地尝试把这封信寄给她。那只猫头鹰飞过了走廊,然后他敲晕了它并且把信扔到了火里。然后他把莉莉的空相框放到他书橱的秘箱中,然后他砸碎了他住处里所有的玻璃制品。

    他精疲力竭地躺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注视着炉膛中那闹钟的残片。跳动的火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上。

    就算他能够对波特小姐说出任何话,他也会选择对她不发一言。他必须切断所有联系。这对他没什么大不了——自从米勒娃签署她的录取信,将近四年前的那个夏天以来,那该死的姑娘打破他内心平静的动作就未曾停止过。但如果波特小姐对此提出反抗……

    他只能祈祷她突然展现出某种至今为止都未曾显现的常识,然后同样避开他。这希望闪现出微光,非常渺茫,那篇文章也许能帮到他。

    说到文章……

    第二封信,他写给了纳西莎,远比第一封要冷静得多,但也许其中的威胁性并未分毫减少。正像邓布利多早上提醒过他的一样,他无法对丽塔·斯基特做任何事,至少从她朝他打过的聚光灯之下。但令人欣慰的是,那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寻求帮助。

    那是纳西莎欠他的。

    不必说抱歉 No Need to Say You're Sorry

    那篇文章发表过后的几天并没有变得好过些,但至少哈莉特的情绪回来了。

    其中最主要的是怒火。

    学校里的所有人好像都读过了那篇文章。除了格兰芬多们以外的所有人都会在她穿过走廊时引用其中的句子。他们指手画脚的动作和每一间盥洗室墙上和隔间门上画着的那些东西一样。他们问她恶心的问题,然后当她的脸色变白或者变红时大肆嘲笑。

    如果没有赫敏,她可能已经被开除几百次了。她从早到晚都紧紧抓着哈莉特,迫切地轻声说着,“别管他们,别管他们,”——以及,让她成功做到这点的关键;那是她绝顶智慧的有力证据——她没收了哈莉特的魔杖,除了上课时间之外都不让她碰到。哈莉特本应对这种干涉感到愤慨,但她确然害怕自己可能做出的行为。这怒火仿佛某种活物,在她的喉咙中散发出热量,所以她的呼吸灼热,皮肤之下隐隐作痛。

    赫敏带着她在雪地里漫长而强度剧烈地散步,当她们回到城堡时已经冰冷而麻木,筋疲力尽到失去了发泄愤怒的能量。但它每晚都会在她沈睡时储备能量,每个早晨都潜伏在表面之下,等待,等待着。

    与此同时,斯内普则假装哈莉特并不存在。

    这是德思礼一家惯用的伎俩——但斯内普,作为斯内普,拥有德思礼一家所不具备的使之成为艺术的能力。他无视哈莉特的本领是那么绝妙,他们简直可能会崇拜他——虽然他是个巫师。德思礼一家每当在馀光中看到她时眼睛都忍不住抽搐;也忍不住在她走进房间时抿紧的嘴唇;或者为了避免看到她而迅速转过头的动作。

    然而,斯内普……斯内普表现得像是从没注意到她坐在他的教室里搞砸魔药,或者坐在礼堂中拒绝赫敏放在她盘子里的任何东西——像是她根本不曾存在过。他投射出一种绝对的信念,那就是她并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像是从他的意识之中擦去了她的存在。他甚至都不再把作业发回给哈莉特。(她不敢开口问它们去哪儿了。)

    她用最大的努力试图模仿他,假装他不存在,他们只是独自熬煮并搞砸了魔药罢了;那种令人压抑的气氛只是地牢的一部分,也许是其中悬挂着的真正刑具留下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的表现甚至比不上德思礼一家。

    无视斯内普既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所有人表现出的恶意——哈莉特之前从不知道他们能够达到如此深度——比那堆三强争霸赛的垃圾还要糟糕得多——但德思礼一家已经鄙弃了她很多年;她不应该因为霍格沃茨里的某些人拥有同样的能力而惊讶。说真的(当睡意迟迟不肯到来时,她在自己的四张床帘之内对自己说),斯莱特林说的那些东西并不比弗农姨夫污蔑她父母的死亡是咎由自取,或者佩妮姨妈责怪莉莉死了之后还用一个忘恩负义的怪胎折磨她们家还糟糕。佩妮姨妈早就表示过对斯内普的评价,那和赫敏不断从盥洗室墙上擦去的东西完全一致。

    但这些并不能说明她对——对他的感觉。这只是表明……不管她的感觉是什么……都是危险,对他来说,同时也只会带给她痛苦;而她间或有的美好感觉——罕有,但却强大——已经消失了……也许是永远消失了。

    斯内普并不原谅,而她也没有愚蠢到以为这会让事情好过一些。如果她和斯内普都表现出对对方的毫不在乎,或者当人们对此感到无聊时,他们会忘记。但不管所有人身上发生什么,他曾经——以他自己的方式——表现出的每一丝的善意,都不会再次出现了。

    哈莉特对此深信不疑。

    完全失去希望是最糟糕的。但第二糟糕的,是莱姆斯写来的信。

    “最亲爱的哈莉特,”他写道,“我希望我能够写出些什么让一切都好过一些。但没有话能够让事情往好的方向改变。陈词滥调和智慧一样毫无用处,即便最深切的同情也无法修补一切。我能够告诉你的唯一真理,像所有的一切真理一样无用,那就是,这种可怕的感觉,这种悲惨的境地,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我明白这并不能真正帮到你,正向我所说的一样做不到,不管那是多么精妙的语言。”

    “我必须提供的另一样无用的安慰是,那篇文章是我强迫自己读过的最为愚蠢的东西。任何有微尘那么大点理性的人都不可能相信它。我知道这不算是帮助,想必在当下人们已经让你的生活变成了地狱,而你还不能进行大规模谋杀。小天狼星如果在的话,他会在这个时间点从我的手中把信拿走,然后建议你掌握Langlock这个魔咒。他会说你会想要用一个像击剑一样漂亮而犀利的魔杖动作,把人们的舌头黏在他们的上颚,让他们说不出任何话。”

    “我非常难过这件事落在你身上。我们不会用‘发生’这个词,因为这显然是出于某个令我不能更为憎恶的人明确的意图。我不知道这是否能够令你感到稍微安慰一丁点,但她很快,或早或晚,会发现自己选择目标极为不明智。如果我的猜测正确,我希望自己能为她感到遗憾,但那是不可能的。西弗勒斯也许做了什么事情激怒了她——这种文章是她最喜欢的覆仇方式。即便如此,不管他做或者说了什么,都不能免除她所写下文章的罪行——特别是这和你毫无关系。”

    “我忍不住写出的最后一句无用的安慰是,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管丽塔斯基特觉得她扭曲的脑子保证了什么,这都不该把你卷进来。坏事总是会因为我们的自责而变得更坏。你绝对没有任何自责的理由。当一切结束时,你的良心应当清澈无暇。”

    “如果你觉得想要回信,我永远为你的信件而高兴。如果你想要来拜访,告诉邓布利多。不管你如何决定,如何感受,我都深爱着你。没有什么能令其改变。莱姆斯。”

    这是一封令人很难从中恢覆的信。哈莉特从没听过莱姆斯如此开放丶真挚而深情。他的信总是冷静而含蓄,就像他本人一样。而这里包含着义愤丶炽热的同情,和强烈的爱,全都是为了她——而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明白他是错的:她做出了必须自责的事。如果她在斯内普让她离开时没有四处追随着他,丽塔斯基特不会得到素材——不管他对她说了些什么。哈莉特敢用她的火弩箭打赌,斯基特为了给他泼脏水四处深挖过,而某些人(潘西是个有力的竞争者;莱姆斯提到那个咒语是正确的)一定在地牢,在花园里看到过哈莉特,然后报告给了她。

    赫敏说过所有人对她的骚扰是为了找乐子,而不是真的相信。莱姆斯看上去也有同样的看法。哈莉特如释重负——虽然她厌恶一切需要人手的东西,但比起斯内普遭到解雇或者更糟的结果,她宁可被嘲笑。但,在她所知的范围内,没有人来调查。老师们看上去完全无视了整个事件。至少,虽然她搞得一团糟,但他并没有被卷进真正的麻烦。

    她凝视着莱姆斯的信,浏览着,但一个字也没能真正读进去。她感到困惑丶尴尬丶悲痛,还有最重要的,感觉被爱着——她不得不把它折起来收到一边。这实在太痛苦——痛苦难当。她无法停止思考,不管她曾有过什么证明斯内普心中的善意,证明他对她妈妈的爱,就算他们都活上一千年,他都不会给她寄一封含有哪怕一盎司爱的信——就像这封信一样,因为他永远不会对她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