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特不怎么喜欢门钥匙。她倒在了莱姆斯的地毯上,以为自己的粥要原路返上来了。
她看到莱姆斯打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她,但她在他站起身之前就爬了起来。“我很好,”她第三遍说道。
然后外面的门打开了,斯内普在风雪卷起的漩涡之中走了进来。
他看到哈莉特,擡起手解开斗篷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停顿只有一个心跳的长度,但为了之后放大一切屈辱的剧烈窘迫感敏锐了感官,她清楚地看到了。在那令人痛苦的一瞬间,她看到他们三个人都静止了:她本人傻乎乎地站在房间中央,莱姆斯正打算从椅子上站起来,斯内普的手停在喉咙旁边。三个人的表情都近乎于滑稽。
然后时间再次以正常的速度穿过她,一切都不再有一丁点滑稽了。
斯内普脱下斗篷,把它挂起来,就像她不存在在那里一样。莱姆斯坐回了椅子上,他看向斯内普,脸上的表情难以解读——那只有一瞬间;然后他转过头,朝她微笑。
“你这一路不太平稳吗?”他朝另一把椅子做了个手势,一共有三张椅子围绕在餐桌旁边。
“我不太喜欢门钥匙,”她说着,穿过起居室走向厨房,试图无视斯内普。“巫师们的旅行手段都不怎么舒服。飞路粉也一样糟糕。”
莱姆斯说了些同情的话——至少他的声音是同情的——但她如今和斯内普共处一室这件事令她紧张得无法在意任何别的事。他到底要在那里和他该死的斗篷站多久?
莱姆斯在她面前放下一个茶杯——还有放在小碟上的一块饼干。那上面有绿色的糖霜,中间还有某种果酱夹心。她强迫自己拿起它并咬了一小口。她绝不会让斯内普以为她因为他站在那里不靠近这边就吃不下东西。不管怎么说,这么紧张真的太他妈蠢了。这不可能比面对一条龙更糟。并不。
但它是的,她那背信弃义的诚实说道。但你究竟还是不是个格兰芬多来着?
“你想和我谈什么?”她问她的饼干,希望莱姆斯明白这个问题是给他的。
然后是一个光滑而冰冷的停顿。
当斯内普回答时,他的声音比哈莉特预料中要近得多;她吓了一跳,因为她根本没听到他朝他们移动的声音,但他就在那里,正朝餐桌走来。他那冰冷丶奇妙地悦耳的声音流进她的脑袋里,而她一个字也无法理解。仿佛他在用另一种语言说话。
他的眼睛扫过她;他停止说话,皱起眉头,然后把皱起的眉头转向莱姆斯,后者灰色的眉毛中间形成了一条担忧的线。
“哈莉特,甜心?”他说。
“嗯?”她咬下了一半的饼干。里面的果酱非常浓稠;她说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味道。她无法咽下去,那一大块饼干就卡在她的舌头上。她喝了一大口茶想把它冲下去。
如今轮到莱姆斯皱着眉头朝向斯内普了,后者缓缓坐了下来,面前摆着一个宽而浅的石盆。
“这不是个好主意,西弗勒斯,”莱姆斯说,就像他之前说过同样的话一样。
茶有作用,饼干滑了下去。“什么不是个好主意?”哈莉特哑着嗓子问。
“现在她集中起精神了,”斯内普的嘲笑令他的表情变得冰冷,但他看上去心神并不在此。“我刚刚说,波特小姐,我们需要谈谈你最近的表现。”
“我——”哈莉特差点气愤地被饼干噎死@,“我什么该死的表现?”
斯内普的眼睛闪烁着光亮,仿佛投注在深黑湖面上的月光。她手指中间的饼干突然变得很滑。“依然不为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帕金森小姐感到后悔?”他问道。
“只可惜被麦格教授拦住了,”哈莉特凶恶地说。
莱姆斯稍稍动了一下,或者只是她这么以为;她怒视着斯内普,他周边的一切都扭曲了起来,仿佛游乐园里的哈哈镜。他直视着她,他在对她说话,而这一认知从她皮肤的下方刺痛着。这令人不舒服丶令人激动,令人产生除了愉快以外的一切情绪;如今这发生了,她几乎希望一切并非如此。
斯内普的嘴唇卷去了。“看到了,卢平?你现在依然觉得不必提及这些吗?”
“不要像我不存在一样说话,”哈莉特说。骤然的怒火击打着她的喉咙,她的太阳穴,这一狂野的能量在过去的十天之内都充填在她的内部,从未真正离开过她,就连那些四处飞舞的恶咒也没能带走。
斯内普看着她,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但那又奇妙地并不像是真正的满意。那就像是碗中的汤上面那一层油腻的薄膜。她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因为怒气和击碎什么东西的欲望而火热,这感觉冲击着她的骨头。她责难地看向莱姆斯,后者还没能迅速抚平脸上的担忧。
“怎么?”她问道。
“卢平想和你谈谈你父亲,”斯内普说。
莱姆斯的下巴稍稍掉下来了一点。“我?”
“我父亲?”哈莉特盯着斯内普,然后是莱姆斯。令她惊讶的是,莱姆斯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拧断斯内普的脖子。这着实令人吃惊,因为莱姆斯从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而不是因为斯内普不值得脖子被拧断十二次,单算这次对话。莱姆斯怒视着斯内普,对面也怒视回来。哈莉特感觉更加困惑了。
“这个盆是做什么的?”她问道,试图转移他们的敌意。
“这是冥想盆,”斯内普说,他控制自己说出每一个音节的方式如同他正在切割某种极为精细而昂贵的东西。“用来以某种……遥远的视角观看回忆。在事件的外侧,而非中心。”
这并没有消除哈莉特的困惑,特别是莱姆斯看上去变得更加焦虑了。
斯内普看着哈莉特。“我有一段回忆给你看。”
“哈莉特,”莱姆斯说,“你不必这么做。”
她能看出,莱姆斯认为她不应该看。莱姆斯喜欢保守秘密。斯内普也是……但斯内普想让她看。他自愿提供他记忆中的某些东西。他多久会有一次这样的行为?永不。
你确定你想看吗?她问自己。但她确定。她想。
“我看,”她说,放下了手里没有吃的半块饼干。
斯内普微笑起来,或者与微笑类似的某种行为。他用魔杖碰到太阳穴,然后从尖端拉出一缕银白色的。如同丝线一般的东西。他将那闪着光的丝线丢到石盆里,那在其中旋转着变化成蒸汽,冰冷而明亮的光反射到他们的脸上。哈莉特抵抗着打冷战的冲动。
“看着它,”斯内普说着,他的声音冰冷而闪亮。
哈莉特站起来,心如擂鼓,她在石盆上方弯下腰。那回忆的蒸汽漩涡朝她眼中投以无数光点。一副仿佛从极高丶极高的地方看下去的鸟瞰图逐渐形成,小小的形状仿佛身处于极远的下方。她更深地弯下腰,想要看得更清楚——
随着胃部的一个猛然翻滚,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她在坠落,落下黑暗,周围有斑驳的声音和色彩,没有风,只有不断落下——
随着最后一个凌乱的俯冲,她的双脚再次落到了地面上。
她不再小屋里,而是一个屋顶很高的礼堂——是学院礼堂。但那四张学院长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课桌。每张桌子前面坐着一个学生,弯着腰,在一张长长的羊皮纸卷上书写着。斜照的阳光透过高窗落下,光线明亮——但她感觉不到,不管是礼堂的冰冷还是太阳的温暖。然而,她能够听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书写的沙沙声,一双鞋在地板上拖着脚走路的声音,还有这里那里传来的咳嗽声。
这到底是关于什么的记忆?她四处寻找着斯内普,既然这是从他脑袋里拉出来的,那这肯定是他的回忆——
她盯着就坐在自己正后方的那个男孩。她的心脏跳到了喉咙里,仿佛一只被困住的鸟。这是……他是……斯内普?
这显然就是斯内普,但——他看上去那么古怪。他有长长的油腻黑发,弯曲的鼻梁,凶猛的黑色眼睛,但他……她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带着重重的心跳离他更近了一些。既然她只是在观看一段回忆,她对他而言一定是隐性的。她并不真正存在于这里。
(虽然她忍不住去想,即便她真的存在在那里,他也能完美地无视她。)
她移动到能够越过他的肩膀去看他在写什么的位置。这就像是走进了电影之中;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温度。
纸上写着,黑魔法防御术:普通巫师等级。这张试卷很长,斯内普用他那窄体的字迹填满了所有空隙。他比坐在旁边的人写的要多了一倍,而他还在拼命地写着,明明其他的学生都已经开始用羽毛笔尖清理指甲,或者在试卷上涂鸦,或者半张着嘴呆呆地盯着虚空。
“时间到!”她认得从教室前方发出的尖锐声音:弗立维教授。“试卷交给我!”他用了召唤咒,那些试卷们发出成百上千的啪啪声自行卷了起来,然后同时一齐涌向弗立维教授的羊皮纸卷们把他整个人埋在了下面。人们笑了起来,但哈莉特忙着注视斯内普。他正把他的问卷收起来,但又依然沈浸在其中,当所有人都站起来一边聊天一边离开,他走出礼堂时那过大的鼻子(并不如现实中那个真的他大)依然埋在试卷里。
哈莉特跟在他身后。她感觉像是被拴在了他身上。这是O.W.L.s考试,她知道他们要在五年级的时候考;弗雷德和乔治去年已经考过了,并没有怎么费神准备。所以斯内普——她正跟着的这个塌着肩膀步伐抽搐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他几乎和她一样年纪。这一想法让她的头脑开始发晕。她之前从没真正觉得斯内普也曾经一度处于她的年纪。她知道他和她妈妈小时候曾经是朋友,但她从没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斯内普想给她看什么,但这是通往他如同匈牙利树蜂守护蛋一般守护的过去的一扇窗户。不管那是什么,她都会接受。
又一次,恐惧对她轻声耳语,不管斯内普想给她看些什么,那肯定不会是她想看的……但她摇摇头把恐惧甩到一边,仿佛那是她鼻子下方的青烟。不管斯内普要告诉她什么,至少那是他告诉她的。
而这是个研究这男孩的好理由。像她一样渴望着一切和斯内普有关的东西的人,眼中几乎看不到其他人或者其他东西的存在。他并没有现实中的他那么高。他还没有那种能将阴影投向任何事物的冷峻和威慑力。这个少年看上去凶猛而焦虑。她的斯内普也很凶猛,但却是另一种凶猛,仿佛他能够意识到它的存在并且懂得如何将它为他所用。她不被任何人看见地走在这古怪而阴沈的男孩身边,他那抽搐一般的步伐令他成缕的头发在他的脸颊旁边晃动着,从中能够轻易看出真正斯内普的模样,但又很难想象这男孩将会成为他。年月的沟壑是如此巨大。
她跟着他穿过场地,走向湖边。斯内普依然沈浸在他的试卷里。没有人能看到她,所以没有人会对她和斯内普走在一起大发厥词。随着一阵猛烈而苦涩的渴望,她希望事情真的如此——她希望更多,希望斯内普会想让她在他旁边。
他们最后来到了一株茂密的灌木丛的阴影之下。斯内普在草地上坐下,弯腰埋首在试卷中。哈莉特之前从没想过斯内普也会坐在草地上。
她也从没有离他如此之近,或者至少,没有像这样真正让她有时间观察他。他有非常长而密的黑色睫毛,拉文德和帕瓦蒂可以不惜一切来换的那种。一阵微风吹过湖面,把他一缕脏兮兮的头发吹到了脸上;他没有管它。她希望她能够感受到微风,或者甚至身下的草地。那应当有些刺痒;太阳应当是温暖的。但什么也没有,这种麻木感慨是令人感觉不舒服——而她依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哈莉特环顾四周,灌木丛很好地把他们藏在了一个有利的观察点。湖水闪着光,几个女孩坐在岸边,用脚踢着水花。剩下的学生则分散在日光晴好的草地上。没有线索。斯内普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会自言自语的人。他正凶狠地阅读着试卷,但甚至没有轻声嘟囔说他忘了列出某某咒语的第七个副作用——就像赫敏会做的一样。
“不管怎么说,由你来教育我的脾气实在是很滑稽,”哈莉特对他说。当然,没有反应。“我很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儿。”
仿佛这句话提示了他一样,斯内普站了起来。他把OWL试卷塞到包里,离开了那一片树丛的阴影,朝学校走去。
“终于,”哈莉特叹了口气,移动起脚步。
“还好吗,鼻涕虫?”一个响亮的男声问道。
斯内普的反应吓了她一条,那是如此突然而猛烈:就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他扔掉了书包,魔杖举到了一半——但他还是不够快,那个男声喊道,“除你武器!”然后斯内普的魔杖应声飞了出去。有人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哈莉特回头看向那男孩,然后整个人静止了。
那是她的爸爸和小天狼星。
她爸爸用他的魔杖指着她,然后喊道,“障碍重重!”他看上去相当愉快。她自觉既愚蠢又迟钝地拿出了自己的魔杖——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身后有什么发出了扑通一声。
“不!”当她如同咒语一般电光石火地明白了一切的同时,她叫了出来。她转过身。斯内普被撞到了草地上,正艰难地想要爬起来。他的魔杖在他手能够到的范围之外。她手中握着魔杖,但她什么也做不到;这是一段记忆,而斯内普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会再度重演——
“考得怎么样啊,鼻涕虫?”她爸爸离得近了一些。
“我盯着他呢,他的鼻子都碰到羊皮纸了。”小天狼星恶毒的声音让哈莉特惊恐地望向他。四周的学生都转身望着他们。一些人站起身,慢慢地凑拢过来。有些人露出疑惧的表情,另一些却看上去挺激动。小天狼星身后站着虫尾巴,他看着斯内普在草坪上挣扎的样子,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哈莉特感到一阵恶心。
“羊皮纸上肯定全都是大块的油渍,”小天狼星继续说了下去,“他们一个字都别想看清楚。”
人群中发出了些笑声,其中包括虫尾巴。哈莉特想过去给他一拳。
“你——给我等着,”斯内普气喘吁吁,声音因为憎恨而近乎窒息。“你——等着!”
“等着什么?”小天狼星冷笑着。“你想怎么样,鼻涕虫,往我们身上蹭鼻涕?”
“闭嘴!”哈莉特喊着,也想给他一拳,而这种欲望让她感觉更恶心了。他们究竟出了什么毛病?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斯内普吐出一连串的脏话和诅咒,像她从他口中听到的那些一样难以入耳,但他的魔杖不在手边,什么也没有发生。
“给你洗干净嘴巴,”詹姆冷冰冰地说,“清理一新!”
斯内普的嘴巴里立刻吐出了粉红色的肥皂泡;他的嘴唇上粘满了泡沫,弄得他想呕吐,憋得他透不过气来——
“停下!”哈莉特大喊着,想要给他们下恶咒,想要从这可怕的记忆中出去,而詹姆斯和小天狼星朝四周望着。她停了下来,天旋地转,以为他们不知怎么的听到了她的声音,然后她意识到那并不是她。一个女孩走向他们,深红的头发几乎是红酒的颜色,还有一对夺目的绿色眼睛——
哈莉特的妈妈。
哈莉特感觉像是胃里被揍了一拳。
“你好吗,伊万斯?”詹姆斯的音调突然深沈了起来。
“放开他,”莉莉说。他看着詹姆斯的样子仿佛看着一只想要踩死的虫子。在某种程度上,哈莉特以为这会让她感觉好过一些,感觉得到了伸张,但那不知为何让她感觉心烦意乱,就像对小天狼星爆发的那一阵厌恶一样。“他怎么你了?”
“这个嘛,”詹姆斯说,“其实主要是因为他的存在,要是你理解我的意思……”
许多围观的学生笑了起来,小天狼星和虫尾巴也是,但莉莉没有。在同情和屈辱的苦痛之中,哈莉特看向斯内普。他偏过头去吐着泡泡,但他凶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莫账上,仿佛仅靠纯粹的意志力就能将它召唤到手中。他在草地上扭动着,而障碍咒的效果想必已经减轻了一些,因为他稍稍能够动弹一些了。哈莉特明白那不过是徒劳,她跑向他的魔杖,想把它踢到他旁边,但她的脚只是像一阵雾气穿了过去。随着一声愤怒的吼叫,她再次踢了过去,然后再一次,仿佛要撕碎这片草地;但当然,就像斯内普试图空手挣脱她爸爸的魔咒一样,只是徒劳。她什么也做不到,他也一样——
“你以为自己很风趣,”莉莉对詹姆斯说着,“但你不过是个傲慢无礼丶欺凌弱小的下三滥,波特。放开他。”
“要是你跟我一起出去玩,我就放了他,伊万斯,”詹姆斯说;哈莉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继续说——跟我一起出去玩,我就再也不会用魔杖动老鼻涕精一根汗毛。”
“就算是要我在你和巨乌贼之间选一个,我也不会和你出去玩。”莉莉冷冷地说。
“走背字了吧,尖头叉子,”小天狼星快活地说着,朝斯内普转过身,“哎呀!”
但是太晚了;斯内普已经把魔杖笔直地对准了詹姆,一道闪光,詹姆的一侧脸颊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溅落在他的长袍上。詹姆猛地转身:第二道闪光过后,斯内普被头朝下倒挂在空中,他的长袍垂落在脑袋上,露出了瘦得皮包骨头的苍白的双腿,还有一条快变成黑色的内裤。
哈莉特无法直视。她用双手捂住眼睛,想要当场死去,想要杀死在场所有在笑的人——其中包括她父亲,小天狼星和虫尾巴。
莉莉怒气冲天,“把他放下来!”
“当然可以。”詹姆说,然后他猛地扬起魔杖;斯内普坠落到地上缩成了一团。他马上跳了起来,举起了魔杖,但是小天狼星懒洋洋地说道:“统统石化!”斯内普又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僵硬得像块木板。
“放,开,他!”莉莉喊着,抽出了她自己的魔掌。哈莉特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久都没给他们施恶咒。
“哎,伊万斯,别逼着我对你施毒咒。”詹姆斯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说。
“那就给他解开咒语!”
詹姆深深叹了口气,接着转身面对着斯内普,低声说出了解咒。小天狼星看上去像是感到有些恶心。
“你走吧,”他在斯内普挣扎着站起来时说,“算你走运,伊万斯在这里,鼻涕精—— ”
“我用不着她这种臭烘烘的小泥巴种来帮忙!”
哈莉特盯着他脸上扭曲的表情。
“很好,”她冷冷地说,“往后我再也不会操这个心了。还有,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洗洗自己的内裤,鼻涕虫。”
哈莉特能听到她的父母朝彼此含着什么,但那像是发生在很远的地方了。她注视着斯内普。她无法移开目光。她从没有见过一个人看上去因为对自我的愤怒——憎恨——厌恶而近乎晕倒。
“伊万斯!”詹姆斯喊着。“嘿,伊万斯!”
没有回应。哈莉特意识到她的母亲已经离开了。
“她怎么了?”詹姆斯说,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仿佛经历着剧烈的感情斗争。
“从她的话里来看,我得说她觉得你有点自负,夥计,”小天狼星说。
“对,”詹姆斯说着,上了火气,“对——”
又一道闪光,斯内普又被头朝下倒挂在空中。
“谁想看看我把鼻涕虫的内裤脱下来?”
但哈莉特无法得知詹姆斯是否践行了他的宣言,因为她突然整个人直直升到了空中。那夏日的光景消失在了冰冷的黑暗之中;她的胃再次跳动起来,随着一阵头晕目眩的颠簸,她又站在了小屋里,弯腰面对着冥想盆,感觉自己要吐了。
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猛地直起身体,扬起手臂将其挥到了一边。莱姆斯正注视着她,他的手正伸向她的方向。
“哈莉特,”他犹豫地说。
斯内普站在冥想盆的另一侧,他的双臂落在身侧,脸上是一种奇怪的表情。
哈莉特意识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需要离开这里。
她转过身,狂热地寻找着门的方向。
“哈莉特——”莱姆斯再次说道。
她猛地打开门,躲进刀片一般的风中。她的双眼刺痛,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去,门在她身后砰然关上。
坦诚相待 You Can Be Honest With Me
在透骨寒风中,哈莉特跌跌撞撞地穿过黑暗和寒冷——她的心中毫无感触。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打算撕裂她的胸膛冲出来。超越了愤怒和悲伤;那是她所不了解,从未感受过,不知道该如何对应的东西。如果她能够把它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她会这么做,因为不会再有比这更深的痛苦了,这……这种——
她的脚打了一滑——双脚同时。她重重地仰面摔倒了地上,朝下滑去——她双手毫无助益地挥舞着,手指穿过冰霜之下肮脏而无用的杂草——
她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