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去追她,卢平,”斯内普说。他可能说的是,我们得去追上她,白痴。
“不,”卢平说。“当下她需要一些空间。上帝啊,西弗勒斯,你给她看了什么记忆?”
斯内普的嘴唇卷曲起来,暴露出他那染色而拥挤的牙齿,但他的表情中有某种极为脆弱的东西。“某些她最好看看的东西。”
他瞥了窗户一眼,然后走过去,透过窗玻璃看向外面雪花飘舞的夜色。莱姆斯注视着他,愤怒但却警觉。斯内普的自我控制正劈啪作响,如同一个易碎的外壳亟待爆裂开来。
“我看不到她。”一瞬间,斯内普的声音中闪现出一丝清晰的恐慌——但当他转过身,那已经被压到了名为愤怒的围墙之下。伴着一个充斥着憎恶的怒视,仿佛是莱姆斯把她变没了一样,斯内普抽出魔杖举了起来——莱姆斯也反射性地举起了他自己的魔杖——
斯内普的手臂猛地一甩,门被轰然炸开,变成砸到雪地里的许多木片。当莱姆斯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这一切时,斯内普已经大步走出了门外,仿佛一阵凶狠的黑色漩涡消失在了夜色的黑暗之中。
莱姆斯跟在他身后,没有收起魔杖。
呼啸的狂风像斯内普一样凶猛而愤怒,但在咒语之下一切都归于寂静,无声的呼啸穿越了空荡荡的山丘。
视线范围内没有哈莉特的身影。
“哈莉特?”莱姆斯用咒语放大了自己的声音呼喊着。但只有身边卷起雪片的风作答。
“都是你的错,”斯内普坚决地说,在咒语的光芒之下,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令人恐惧。
“她冲出去的时间不足以走得太远,”莱姆斯说着,极力保持冷静,并非因为他觉得这能够安抚斯内普,而是因为斯内普的烦乱具有传染性。他记得这种感觉,仿佛小舟驶进一阵黑色的狂风中,那正是斯内普上周来访并在莱姆斯的客厅里徘徊时给他带来的感觉;现如今它环绕在他的四周并咆哮着,迫使他面对他至今为止一直避免去命名的,毫无掩饰丶没有实体丶糟糕透顶的事物……
斯内普对着雪地施了一个咒语,点亮了一串模糊的脚印。风已经抹平了绝大部分,但那痕迹朝着山丘的边缘倾斜过去。斯内普大步跟着咒语的指引,莱姆斯则跟在他身后——然后差点因为边缘上的一块冰而滑倒。
一轮微弱的魔杖光亮在山丘下方朝他们眨着眼。斯内普沿着山坡走下去,好几次差点因为遍布草地各处的冰面而滑倒,但他以某种方式设法稳住了脚步。莱姆斯匆匆跟上,彻骨的寒风仿佛要剥开他的皮肤。
“——愚蠢透顶的姑娘!”当莱姆斯到达山脚下时,斯内普正说着,因为怒气而破了音。
哈莉特蜷缩在雪地里,双臂抱着膝盖颤抖着,没有擡起头。一阵同情紧紧揪住了莱姆斯的心脏,带来了切实的疼痛。
“西弗勒斯!”他厉声说。“现在不是时候。甜心,”他在她身旁跪下,想要触碰她,但又想起她从冥想盆中回归之后退缩的样子。“你受伤了吗?”
“我-我的脚踝,”她的声音打着战,同样地,也没有看向他。
黑色的布盖住了她:斯内普脱下了他的斗篷,扔到了她的身上。她擡起脸的程度将将足以让莱姆斯看到上面的情绪;然后她披上了兜帽,把她隔离在了他们之外,或者相反。斯内普无言地对她的脚踝施了诊断咒语;左踝扭伤了。随着一个无声咒,他治好了它。哈莉特抽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给出其他反应,只是藏在了他的斗篷里。
“在你冻死之前,站起来,”斯内普用一种危险而带刺的声音说。
莱姆斯伸出一只手轻轻托起哈莉特的手肘,她没有甩开他,于是他帮她站了起来。她被斯内普的斗篷包裹着,不做声,也不擡起头。莱姆斯想起有一次小天狼星因为自己的校服全都脏了而偷穿了他的衣服,两天之后才还回来,而且还没有洗;莱姆斯愚蠢而满怀爱意地意识到,自己正穿着小天狼星穿过的衣服(一件他曾经打翻了南瓜汁在上面的长袍)。
现在斯内普又瞪着莱姆斯,后者猛然对斯内普每次试图读取他内心的尝试都没有成功这件事报以激烈的感激之情。
“所以,卢平?”斯内普用和之前一样的恶毒声音说着,“你在等什么呢?”
莱姆斯帮着哈莉特走上小山,试图无声地传达出他的支持。她并没有给出任何感知到了的表示。也许他只是在做无用功,或者她可能在对他生气,或者她根本不在乎。不管斯内普给她看了什么记忆,那想必给她的打击正如莱姆斯所料……而如果那关于詹姆斯最坏的那一面,莱姆斯自己当时可能也站在他的身边,没有做出任何阻止。(小天狼星则可能参与在其中。)如果斯内普给她看了詹姆斯霸凌他自己的回忆……
当他们接近小屋那敞开的走廊时,哈莉特的脚步慢了下来。曾经属于木门的碎片依然散落在雪地里。
随着另一个无声咒,斯内普修好了门。那些钉子发出砰砰的声音回归原位。
哈莉特拖着脚步走进厨房,依然把脸藏在兜帽之下,她僵住了,可能是因为看到冥想盆依然在桌子上发着光。斯内普还没有替换掉其中的记忆。他用那段时间炸掉了门跟在她身后。
那阵黑色的风刺穿了莱姆斯的头脑,试图告诉他什么。他颤抖起来,作为代替,他转向哈莉特……
后者正因为斯内普抓住了她的手而退缩。他拉着它并举起来,让她稍微绊了一跤,然后用如同钩爪的手指打开了她的手掌。她正在流血:一道长长的伤口划过她手掌的外侧,穿过关节。斯内普朝莱姆斯投以爆裂般的憎恨视线,令他感到仿佛受到了物理上的攻击。
“所以?”斯内普嘶嘶道。“你的药膏呢?”
他丢下哈莉特的手,仿佛那刺痛了他。她任由它落回她的身侧,姿势奇怪地超然而冷漠。那顶兜帽大得足以盖住她的眼睛,藏住了她脸上最能够表达的部分。
莱姆斯一言不发地爬上楼梯走进洗手间。他从药柜里拿出几瓶消毒液,还有一些纱布。关上柜门,有那么长长的一会儿,他盯着自己浅色的眼睛。手中的瓶子非常冰冷。
他缓缓走下楼梯。哈莉特坐在一张扶手椅上,依然裹着斯内普的斗篷。他看上去并不急着把它要回去。
他从莱姆斯手中抢过了瓶子和纱布,然后又塞回给了他。
“弄好它,”斯内普嘶嘶道,“如果你还不完全是个废物的话。”
他大步走进厨房,把他的记忆从盆中取出,用魔杖指向自己的太阳穴。莱姆斯看到他的双肩因为记忆的回归而绷紧。
莱姆斯坐在哈莉特椅子前的咖啡桌上,伸出手。过了一小会儿,她把她的手放在了上面。她的手指冰冷得灼人,同时还在颤抖着。
在莱姆斯清理她的伤口时,斯内普把冥想盆收了起来,他用一块特殊的布将它包住,然后塞到一个皮制书包里。他不时朝莱姆斯投以怒目,但没有再回到起居室来。
“确保她别在别的地方弄伤自己,”斯内普咆哮着,把包甩到肩上。他的声音让哈莉特放在莱姆斯手上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他猛地打开后门,一阵风一样走了出去,甩上门时用力得令窗棂都颤抖了起来。
他把斗篷留给了哈莉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