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发现自己正穿过霍格莫德通往霍格沃茨的泥泞小路,但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这里的。他全身冰冷,只有心脏的核心滚烫,那是一种仿佛熔化的丶无助的恐慌……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是那个誓言,一定是……

    他需要回到自己的住处。霍格沃茨并不远,他能够看到它那琥珀色的窗户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那记忆,将近二十年,始终像太妃糖一样牢牢黏在他脑海的前方。他把它给那女孩看了。亲爱的上帝,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曾经见过别人在观看冥想盆时的样子。那是种有趣的视角:他们的双眼涣散,面容松弛;他们的反应仅仅是遥远而漠然。那女孩站在冥想盆前,双眼木然,表情丰富的脸上能够追踪到她经历那在他记忆中模糊的事件。她隐藏起的情感是那么覆杂,回忆被移出了他的脑海,他目前仅仅带着遥远的好奇。当回忆结束并将她从中释放时,她跌跌撞撞地回归,而她转向他的目光……

    他读不懂。即便当回忆归位,鲜明地炫耀着耻辱的荣光,他也依然不明白那眼神的意义。她在舞会那一晚,在被雪覆盖的花园里明白了她自己感情的那一神情,他至今仍旧记得,如同星光一样清晰明澈。理解——恐惧。那和她今晚的面容并不相同。

    他回想起除极度震惊之外的其他表情:怨恨丶怒火丶憎恶丶仇恨丶背叛丶不信任丶否认丶悲伤——没有一个是正确的。他想不起任何人曾经用那样的神情看着他。

    那意味着什么?

    他应当留下来,迫使她接受他有意加诸的这一堂课——关于她的父亲,关于他自己——但这份疼痛太过剧烈。他无法留在那里。他把她留给卢平照料她的伤口——誓言并没有反对——然后逃跑了,同时还因为他的失败而怒火中烧。那回忆给她带去了痛苦。这对她有好处,但誓言只在乎她是否收到了伤害。这并不能阻止他,但却将证据通过反应摆在了他的面前,当她跑出门时滚烫的针尖扎进他的心脏,当他在山脚下找到她悲惨地缩成一团时,烙铁朝他落下。

    你做了这一切,他的良知低语着,而誓言则用火绳束缚住他。

    他颤抖着施咒令大门打开。他感觉仿佛高烧。

    她看到我叫她妈妈泥巴种了,他对自己说。她会停止那……不管那究竟是什么感情。她会痊愈。这是正确的。这是最好的。

    “这是最好的,”他嘟囔着,此刻冰冷而无情的风呼啸而过,而他的心脏在胸膛内侧无助地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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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莉特判断出,莱姆斯肯定已经结束了对她的治疗,因为他开始拧上那棕色小瓶的瓶盖,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他能治好她,这很好,但她并不在乎什么割伤或者别的。她并没有感觉到那些。对于她脑海和心脏的痛楚来说,那并不算什么。她滚下山坡之后没有继续奔跑的唯一原因是因为脚踝被她的体重压弯了。

    她被包裹在斯内普的斗篷里。他离开时并没有把它要回去。这很暖和,上面还有一丝烟草的味道。

    “我用不着她这种臭烘烘的小泥巴种来帮忙!”那曾经是他的男孩说着, 然后因为怒火丶憎恨和自我厌恶而灼烧……

    现实中的斯内普因为她弄伤了自己而大喊大叫,把他的斗篷给了她……

    她爸爸把那个男孩倒挂在半空中,小天狼星笑着,虫尾巴站在她旁边,他妈妈则在被叫做泥巴种之后告诉斯内普洗洗内裤……

    突然意识到的一件事令她皱起了眉头。

    “你在哪儿?”她问。

    “抱歉?”莱姆斯的声音从她背后的厨房传来。

    她从椅子上转过身,把斯内普斗篷的兜帽推到后方,这样她就能看到莱姆斯了。他端着一个奶锅,一脸迷惑。

    “在记忆里,”她说,“我看到……”她不想说出口。“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

    莱姆斯把奶锅放到竈台上。“我不知道他给你看的是哪一段记忆,”他缓缓地,盯着锅说道。这让她想起自己坐在厨房里对着饼干说话的样子,那已经感觉像是非常遥远的过去了。“但我能猜到主旨。”他的声音突然听起来十分沈重。“在那些……冲突中……我通常都在场。毫无作为,”他断然地说,然后打开瓦斯炉,加热炉子。

    当斯内普被倒挂在半空时,她能看到小天狼星的脸和嘲笑声。哈莉特想起小天狼星的笑比她爸爸的所作所为更让她懊恼。她并不了解她的父亲——并不爱他,他只是一个意象。但她了解并且爱着小天狼星。

    而斯内普……

    “为什么?”她问道。她感到——无助。她希望莱姆斯能够给她解释一切的意义。

    “许多原因,”莱姆斯没有看向她,声音空洞。“其中没有任何一个有任何意义。”

    “我爸爸把他挂在半空中,小天狼星在笑。”她想要哭;但她不会这么做。她等待着怒火的回归——在她喉咙跳动,堵塞住她的呼吸——但她感到的却只有压倒一切的丶令人痛苦的困惑。“而且他叫我妈妈泥巴种,”她迷惑地说,“我以为他们是朋友?我以为他——”爱她。

    但他的确——他的守护神就是证据。他既然爱她又怎么能说出……

    好吧,那是斯内普,而斯内普是残忍的。他不是个遵从常理的人。他可以既爱着她的妈妈又同时成为食死徒。她在学年开始的时候已经思考过了这些,当时她正列出她第一张清单。困扰着她的是另外的事,别的什么不对劲的……

    “很好,往后我再也不会操这个心了。还有,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洗洗自己的内裤,鼻涕虫。”

    这里——就是这儿,若非她事先知情,她断然不会猜到她妈妈和斯内普曾经是朋友,至少从这段记忆中不会。他们看上去像是完全不认识彼此。她妈妈为他辩护,但哈莉特也对阿斯忒里亚做过同样的事,当时她还不认识她。斯内普叫她妈妈泥巴种,和偏执自大狂马尔福对赫敏做过无数次的事一样。而莉莉则反唇相讥,哈莉特自己也很可能对他做出这样的回击。但这一切都让他们看上去不像……

    “他们曾经是朋友,”莱姆斯说着,现在又在搅拌着锅里的什么东西。“当他们刚来到霍格沃茨的时候。他们……数年之后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他犹豫了。“你怎么知道的?”

    “佩妮姨妈说了一些。然后我问了斯内普。”这当然是个简略的版本。

    莱姆斯朝她瞥了一眼,仿佛确知她省略了多少。“我并不确定他是否会愿意让我告诉你……但他向你展示了记忆,他想必预料到你会有所疑问。”他缓缓地在他那不知道加热的什么东西里旋转着汤勺。蒸汽开始升了起来。“如果他给你看的是我猜想的那一天——是在O.W.L.s考试时,对吗?在那之后莉莉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至少在我所知的范围内,再也没有。”

    “你和小天狼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们曾经是朋友,”哈莉特缓缓地说。为什么不,如果你们知道,如果你们记得一切的话。

    “西弗勒斯并不乐于成为闲聊的话题,”莱姆斯说。但他并没有对上她的视线。而她记得她爸爸说,“跟我一起出去玩,我就再也不会用魔杖动老鼻涕精一根汗毛。”

    我爸爸伤害斯内普是因为他也爱我妈妈吗?这个问题烧灼着她的喉咙——伴随着怒火的低语和承诺的黑暗……但她并没有问出口。对斯内普有这样的感觉已经够糟糕了,更别说大声说出他爱着你的母亲,依然爱着……

    她把头埋到双手之间,想要离开自己的脑袋,想要……只是想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