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尾巴一瘸一拐地走出人群,人群则聚拢了些,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完全合拢。他把哈莉特的魔杖扔到她身下的雪中,仿佛再不想离她更近。

    “把泥巴种弄走,”伏地魔说着,心不在焉地一挥魔杖变走了坩锅。

    哈莉特站起来,用她的魔杖指着虫尾巴,后者迟疑了,他的双眼到处乱晃。有几个食死徒笑了起来,嘲笑他们两人。

    “你敢再碰一下赫敏,我就杀了你,”她对虫尾巴说,声音因为恐惧和怒火而颤抖。

    伏地魔那爬行动物般的五官看起来被逗乐了;食死徒们则笑得更厉害。虫尾巴畏缩了一下,银手握紧了魔杖,他的眼睛四处乱跑,唯独不看向哈莉特。

    “可悲,虫尾巴,”伏地魔说。“那就别管她了。回你的位置,虫尾巴,然后从我的视线中离开。”

    虫尾巴卑躬屈膝地朝卢修斯·马尔福的方向走去;后者并没有给他让出位置。

    “你学过怎么决斗吗,哈莉特·波特?”伏地魔问,声音不打,也没有嘲笑,其中唯独潜藏着纯粹的残忍。“我们先朝对方鞠躬。要遵循细节,你母亲也不希望看到她女儿如此无礼。朝死亡鞠躬,哈莉特。”

    食死徒的笑声在她四周回响。她因为怒火和憎恨而恶心,但她不会鞠躬,她不会被玩弄,就算他要杀了她——

    “我让你鞠躬,”伏地魔说。

    哈莉特感到自己的脊椎弯曲了,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按住了她,让她前倾。

    “非常好,”伏地魔说。“但,在我们正式开始之前——你不打算求饶吗?就像你的泥巴种妈妈一样?求你的性命。或者,求你朋友的?”

    哈莉特咬紧了牙关,用力得下巴都颤动起来。然后她紧紧握住魔杖,指甲抵着木头直到感觉疼痛。除械咒,昏迷咒,粉碎咒,盔甲咒——她和罗恩和赫敏都练习过,能用得很好,但她今晚必须用一个足够强力的——

    “钻心剜骨,”伏地魔说。

    她的盔甲咒还在舌头上成型,疼痛已经密集地点燃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眼底最深处,到皮肤下方,燃烧她的血液,炙烤她的肉体,烧灼她的肺,从她的喉咙冲破——

    然后一切结束了,她再次倒在冰冷的地上,赫敏染血的脸庞在她脸边。

    在她上方是食死徒们的笑声,仿佛穿过枯树林的萧瑟阵风。

    她站了起来,在疼痛之中,她全身都在颤抖。伏地魔没有嘴唇的嘴弯出弧度。

    “很疼,不是吗?”他说。“你不想让我再来一次。求我,哈莉特。求我不要再伤害你。乞求吧,哈莉特,如果你不这么做——魂魄出窍!”

    轻飘飘的雾气笼罩了她的意识,遮蔽了一切,唯有纯粹的平静,以及一个温柔的声音:说‘请别伤害我。’

    我不,哈莉特想,然后她猛然在雾中找回了自己,坚实丶确然地立于平静的虚无之中。

    说“求求您”——就这么说……

    我不会这么做。

    说”求你“……

    “我不!”哈莉特高喊道。

    她的声音在墓地中回响,食死徒们的窃窃私语消弭无踪。伏地魔的脸半边被火光染上红色,半边则落在阴影中。

    “你不?”他问,而他的食死徒鸦雀无声,甚至连扫过雪地的斗篷声音都消失了。

    “看来在你死之前,我需要教给你顺从这一项美德。”

    她看到魔杖闪了一下,这次她准备好了。

    “盔甲护身!”她扬起手臂喊道。

    她不知道盔甲咒是否能从钻心咒中保护她——她知道这对阿瓦达索命咒没有用;那唯有她母亲的死能够抵抗——但伏地魔的咒语被挡住了,她无形的盾牌上迸射出火花,仿佛炙热的馀烬。他们咒语碰撞的冲击力让她推了一步;她的鞋子划过沾雪的泥土,手臂战栗。等这一切过去,她就要准备攻击——

    钻心咒的火花消失的瞬间,伏地魔没有嘴唇的嘴已经张得更大,但她的盾牌已经不在了。

    “阿瓦达索命!”他叫喊的同时她也喊出了声,“除你武器!”

    一道淡绿色的光从伏地魔的魔杖射出,如同潮汐之力朝哈莉特袭来;与此同时,她魔杖发出的红光也飞向他的方向。红光和绿光在空中相撞,但二者并没有相互抵消丶或一方吸收另一方,它们——融为了一体。

    二者相撞的力道通过咒语的连接落向哈莉特的魔杖,她惊讶地给手指灌注力量以握住它。

    然后魔杖开始发出一连串的劈啪声,她用双手紧紧握住,魔杖在她手中嗡嗡作响,半空中那照亮了墓地的红色和绿色的光骤然变成了金色。

    融合的咒语在空中荡漾,射出的金光和火花照亮了黑暗——

    然后那连接了她和伏地魔魔杖的金色波浪突然发出一阵寂静的冲击,击倒了四周的食死徒。金色的卷须从错综覆杂的光带连结中逐渐旋转剥离,围绕着他们二人旋转,咒语相遇的地方则位于正中央。

    伏地魔双目圆睁,望着那仿佛拥有生命的金色波浪的另一端,那闪亮的光带完全包裹住他们,魔法编织出的光在哈莉特的脚下荡漾,把赫敏推向她的脚边。哈莉特紧紧握着她的魔杖,赫敏碰到了她的腿,停了下来。再次变得一动不动。

    然后,哈莉特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仿佛一首萦绕心头的旋律——那声音如同母亲的幻影透过魔法镜面的触摸,仿佛守护神那无法触碰却如同星光的闪烁——穿透她的身体,落在她的心间。

    是凤凰的歌。

    别断了连结,哈莉特内心的某个本能低语道,而她知道,虽然魔杖越来越难抓住,但她无法中断它。

    她和伏地魔之间的魔法纽带荡漾着,如同潮汐,耀眼的光球在其中滚动,朝哈莉特靠近,凤凰的歌在她周围响起,她想,或许是在做梦,又或许是她的愿望,她听到她母亲的声音,不是在摄魂怪靠近时发出的乞求,而是把她抱在胸前,轻声低语着,一切都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亲爱的;然后她看到她母亲的字迹,写在珠宝盒里的旧信纸上,g的形状和哈莉特的字一样,我希望我有机会能亲自送给你,但如果我没有,你一定要记得我有多么爱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把世界上的一切都给你,而那也远远,远远不够。

    那耀眼的白金色光球离她的魔杖尖如此之近,她感觉它就要烧焦了,随后,它朝另一个方向滚去。

    它们如今获得了动力,涟漪般的波浪把它推向伏地魔。伏地魔看着它们伴着黄金色的光芒靠近,他的面容被照亮,不再隐藏在阴影中,面无表情,近乎恐惧。

    赫敏的身体温暖而平稳地依靠着哈莉特的脚。她第一次看到赫敏的脸,那时她带着恐惧和敬畏从奥利凡德的盒子中抽出一根魔杖;她听到赫敏说,我想变得勇敢,但我有时会害怕分院帽把我分进格兰芬多只是因为我太想进了,我希望我们能在同一个学院,我想和一个愿意和我成为朋友的人在一起;她感到自己的头靠在赫敏的肩膀上,赫敏的脸颊柔软地贴着她的头顶。

    光球与伏地魔的魔杖碰触的那一刻,空气炽热地爆发,尖叫声随之响起,听上去像是哈莉特自己声音的回响。爆炸的气浪几乎把她掀倒,但凤凰之歌从她皮肤上轻柔地掠过,和盔甲咒的坚硬盾牌相比,像是温和的一声呼吸。金色的光芒之下,她和伏地魔二人共同注视着一只银色的手的幽灵升到半空中,然后消失了;尖叫声再次穿透凤凰之歌;然后,是某种灰白色的形状,和人差不多大小,在金色的空气中逐渐成型。

    那是一个老人,哈莉特没见过——但其实她见过,在某个已经遗忘的旧梦之中;那个夏天里关于伏地魔和虫尾巴,以及另外某个人的景象,那时候她的伤疤灼烧起来,她在一道绿光中惊醒。

    “所以,他还真是个巫师,是吗?”老人倚靠着拐杖,问道。“是他杀了我。你和他打,姑娘……”

    另一个人影从魔杖中出现,哈莉特模糊记得在报纸上见过她:伯莎·乔金斯,夏天以来就失踪了……“坚持住!”她尖声喊道。“别放开手!”

    然后哈莉特明白了:这些是死在伏地魔手下的人。

    她没有放开魔杖,虽然她知道下面会出现的人是谁。伯莎·乔金斯和老人散发着光芒在她身边环绕,哈莉特紧紧注视着伏地魔的魔杖,她的眼睛被强光刺痛,等待着她母亲的身影。

    然后,她来了。

    她母亲的头发很长,在空气中如同烟雾一般飘荡。她的双眼褪去了所有的颜色,穿透一切紧紧锁定在哈莉特身上。她微笑起来,她的面容变化如同风中的高云,她的声音比钻心咒,比凤凰的歌更刺痛哈莉特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