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冬
想来，这是陆渊澈和凌星作为情侣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凛冬的夜格外漫长，月亮早早偷走了光，像个典狱长一样监视着黑夜。
阳城的冬天不同于偏北一点的月城，它的冬天是湿冷的，就像大块的冰水混合物装着袋滚动地敷在肌肤上的那种寒冷，叫人昂不起身在北方的那种坚毅，只想乖乖的蜷缩在温床上。
球球哈欠连天地缩在自己的狗窝里便是最好的证明。
凌星吹完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见陆渊澈有乖乖的躺在床上等她，心里就美滋滋地开出一片小花来。只是天气太冷，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打了个哆嗦。
"快上床吧，别冻着了。"陆渊澈温馨提示道。
凌星听话地一股脑钻进被窝，却一打眼看到了他露在外面的一双脚，苍白无力，微微下垂。
她登时就像幼稚的小孩儿抓到大人把柄一样得意:"你还说我，你大冬天的，就把脚露在外面。"说着就担心得蹙起眉头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脚捂在手里取暖，那冰凉绵软的触感让她的心也软下来了:"好冰好冰，你怎么一点都不注意，这样对血液循环不好的。"
"嘶……我没感觉的。"他不好意思地辩驳着，脸登时微微涨红，仿佛冒着心虚的气。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你不用这样，放被子里就好了。"
凌星探手一摸被子，态度就坚决了:"不行，被子没暖和呢。"陆渊澈的身体毕竟异于常人，下半身常处于麻木不动的状态，在这数九寒冬自然就不容易捂热被窝。而且凌星小时候在残障中心也学到过，这种情况更不能使用热水袋和电热毯一类的加热物，怕他不翻动而导致低温烫伤。
凌星索性坐到他对面，把他的一双脚掌放进怀里捂着，胸口小心地不压到他的脚掌心，防止它们下垂内扣地更严重，也顺便替他暖被窝。
"凌星……"大概是第一次被凌星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残肢，他多少有点不自在，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用……这么麻烦。"
"没事儿，你就享受有对象给你暖被窝的快乐不好吗？"凌星歪头看了看他，眸子里溢出挑逗的笑，又好像知道这样说服不了他，笑眯眯地悠悠补充道:"上次你去体检，医生不也说了，你一定要注意保暖，再说了，给你配的那药，怎么也不见你涂一涂。"
凌星指的是陆渊澈国庆退烧之后做的全面体检，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体质偏寒，再加上偶尔会发作的脊髓损伤的并发症，医生便提醒要注意日常生活习惯，又开了些褥疮用的药，让他勤着用。
"旧伤又没破，也没长新的……"陆渊澈依旧小声辩解。
确实，冬季不是它发作严重的季节。
"瞧吧，你非要发作了才用。"凌星无奈地掖紧了被角，突然又想到什么:"对了，现在天气这么冷，你记得坐在教室还有家里客厅这种通风地，都在腿上盖条小毯子。"
"不要。"这是陆渊澈在谈恋爱后第一次很果断地拒绝了凌星的提议。
"为什么。"
"因为……"说了两个字，他突然就不说了。脸颊低垂的那一刻，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嗯"凌星不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害羞是打哪来的，听得一头雾水。
"因为，因为……像个……小老头。"他艰难的吐出了这几个字，然后就在凌星脸上看到他预料到了而不愿看见的笑容。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别笑了，真的觉得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这句话，凌星笑得更大声了，房间里回荡着这活泼的笑容，倒给冰冷的天气增添了一丝热火。
"陆渊澈，你真可爱。"凌星突然由衷地称赞起他，一脸坏笑地半正经说:"你这么帅，怎么会有人觉得你像小老头啊。"
"我觉得像……"他不服气地争辩道。
"可是要为了养生，为了以后真变成小老头也要保持健康。"凌星说到"小老头"又笑了起来。
陆渊澈跟着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眼神凝滞住了。
"那行吧，为了真能活到变成小老头的一天。"他收回放空的眼神朝她看过去，以示妥协。
"你张嘴怎么就没好话呢。"凌星隔着被子轻轻掐了一下他大腿，又意识到他感觉不到，后悔自己下错了手。
就应该一把掐到那张白嫩的脸上！
床下，球球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呜呜"的抗议。
可恶的人类臭情侣，吵到小爷睡觉了。
明天，明天就趁出去放风找一只漂亮的小母狗，你们俩别得意。
凌星把陆渊澈白嫩干净的双脚仔细地放回了被子里，回到了自己的枕边。她按下了床头柜旁的开关，光亮随着"咔"的一声迅速消失了。
"要晚安吻。"每次一关灯，凌星就动起各种干坏事的念头，她扯了扯陆渊澈的衣襟，索性也不讲究套路，直接索吻。
凌星大概能想见陆渊澈在黑暗里脸红的表情，偷偷地笑了笑。然而此时那熟悉的清凉气息恰悄悄靠近过来，缓缓地贴上了她的唇。
就这样，她感受到了他微微暖起来的手掌贴紧她的后背，感受到他睫毛扇动的细小的风，感受到他稳稳当当地接住她舌尖下的每一场雨，感受到他受制反制来回交互的攻势。
至少整个床上，应该和外面冰冷的世界隔绝，他们的灵魂因为小小枢纽点的碰撞而热火朝天。因此，两人的身体持续升温，害得这个吻长而不绵，两人鼻翼间都更加粗重的呼吸即成了绝对霸道的宣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枢纽点才依依不舍地断联。
陆渊澈呼吸有些急促，脸颊边的热气可以烧熟凌星的发丝，他过了几秒才恢覆淡定，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温道:"睡吧。"
"好。晚安宝宝！"这种时候，凌星的心情就格外宁静，表现得也格外听话。
"晚安。"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让她和她的内心都安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