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寒假你准备干什么?”
“听说Jay要来开演唱会,你去不去看?”
“要不然去旅游吧?这年也没什么好过的。”
今天是休业式,教室里,几个本地同学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寒假的安排。
凌星是肯定要回月城的,妈妈前几天才打电话过来说亲戚已经在张罗着过年了,所以她和陆渊澈订了今晚的机票,半夜就到家。
其实考虑到这个时间段太晚,保证不了陆渊澈娇弱身体的休息,凌星是想晚一天再走的,但是这个想法被陆渊澈驳回了,看到他“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幽怨眼神,她还是乖乖地闭了嘴。
夜里十二点,两人到达月城机场,皆露疲态,从宠物托运处牵走了球球,就准备回家了。
凌星的电话这时响起来,是妈妈吴寻桂:“喂,你尽快到家早点睡觉噢,明天你表弟还要来家里做客。”
凌星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困倦的泪点子。
凌远山和吴寻桂两个人亲戚都多,所以凌星每年过年都被家里吵吵闹闹的氛围热闹到头痛,而且往往这些人平时是不怎么联系的,所以她到现在有些人还没有认全。
“哪个表弟啊?”
“就是你小姨家十五岁那个,小时候跟你比做奥数题的那个呀。”
“唉,知道了,很快到家,挂了。”
陆渊澈看了她一眼,居然对她所厌倦的热闹有些隐隐的羡慕。
有父母的时候,和父母过年,没有父母的时候,就自己过。父母都是独生子,有些远房亲戚,即使父母活着的时候也没有见过,更别提后来了。
“唉,一到过年就这副样子,我都怕初六之前能不能抽空来见你。”凌星夸张道。
“没事,多陪陪家人。”
“我看是陪亲戚。”凌星撇撇嘴。
他笑了一下:“那也好呀,我都是一个人过年。”
往往失去才会知道,被家人围绕着是一种幸福的负担,他再想黏着她,也会为此让步。
一想到她家庭很幸福,他就会既为她高兴又独自酸楚,他知道凌星身上所有发着光的特质,都需要用爱才能浇灌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她感受到她在自己家庭里得到的那些同样可贵的爱,毕竟自己本身是那么闭塞被动无趣的一个人。他往往为此迷茫,只不过从来没有提过。
因为他知道凌星不会否定他一丁点付出,她对他那么细心,那么好。
越如此,他的爱越加码,越重,越难以拿起,所以往往端着,往往不敢像别人的男朋友那样死皮赖脸,那样毫不收敛,他很怕也会被她厌倦。
“你等着,年初二我就溜出来陪你过年。”凌星看到他这么平静地叙述自己的孤独,心就莫名地抽痛。
“那倒也不必,还是不要惊动你妈妈好了。”
“有什么的,大不了就坦白了。”凌星一脸的无所谓。
“可是……你妈妈不同意的话……你妈妈很可能不同意的。”陆渊澈垂眸,他实在没准备好面对这一天。
“我觉得你好就行了呀,想那么多干嘛,又不是我妈不同意我就跟你分手了,假如她不同意,我也会试着说服她的呀。”她一边走着,一边慢慢安抚他敏感的情绪,就像一个兢兢业业的园丁,不厌其烦地修剪他内心世界里长出的旁生错枝。
夜很沈很沈,马路上已经少有车灯,只有路灯明明灭灭地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地面上乱爬的霜上。
两人到了该说分别的时候了,她用冻得冰凉的唇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有空再见咯。”
凌星倒头就睡了,第二天是在晌午的时候被妈妈带着愠怒的声音叫醒的:“起床了凌星!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表弟都到咱家小区门口了,你还在床上头不梳脸不洗,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了。”
“嗯……哦!”
凌星飞快地从床上坐起来,临了还不忘给陆渊澈发去一句早安。
吴寻桂:“死丫头,睁开眼睛就看手机,高考完越来越没边没沿了……是不是谈对象了?”
“妈!”凌星深吸一口气:“五分钟之内,我会让你看到一个打理好的我。”
门铃响起,凌星堪堪抹完最后一把脸,一路小跑去给小姨开门了。
“小姨早!”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早早早,星星真的长大了,欧呦呦,我听你妈妈讲你高考考得可好了,多教教你弟弟呐,他不行。”
表弟抗议地看了妈妈一眼。说着笑着,几人落座了,自然地拉起家常。
有些亲戚就是这样,虽然一年也不见几次面,但是一见面就非常熟络,倒似天天见一般。
凌星和小吴表弟尴尬地坐在一边面面相觑,表弟还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会,似乎怕母亲责怪他玩手机没礼貌,过几分钟又放下手机。
还是凌星看不下去,打破了尴尬:“你好像长高了点,是不是喜欢打篮球啊。”其实她也没看出来这小子长没长高。
“额……蛮喜欢的。”表弟尴尬而友好地笑笑。
凌星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勾起了两个大人的注意,小姨又夸了起来:“星星真的是越大越好看,抽条了呐你看看,女大十八变。”她用手比了一个高度:“你这么点点大的时候,一脸的娃娃相,你妈妈还担心你往横里长,要胖的,终归是没有呐,长得好得嘞。”
“哈哈哈,谢谢小姨。”
“上大学了呀,这么好看,有没有谈对象啊?”
“额…”凌星面色一红。
没等凌星回答,妈妈先信誓旦旦地说开了:“我估计肯定是搞对象了,你是不知道,暑假里都隔三差五往出跑,都成野丫头了,开了学,往家里打电话也少,估计不仅谈了,感情还很好呢吧。”吴寻桂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斜睨凌星,一副“我都懂”的神情。
“妈……你别说了。”
两姐妹一笑,又聊开去了。
送走小姨之后,凌星才舒了一口气,可是她的处境并没有比刚刚好,因为妈妈敲了一下她的头,问出了一句更尴尬的话:“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谈对象了,你今天必须要好好解释。”
凌星硬着头皮瘫坐回沙发,深呼一口气,沈默了几秒:“是。”
她知道妈妈要开始查户口了。
果不其然。
“人长得精不精神是不是和你一所学校怎么认识的对你好不好谈了多久了?”
“停…一个一个来。”凌星掰着指头开始老实地回答:“是我初中一直到大学的同学,谈了……半年吧,长相我只能说一般般。”凌星故意欲扬先抑,因为她怕提高了妈妈的期望值,不能突出他的好看了。
吴寻桂果然正中下怀:“既然是同学,人应该没问题的,但是这个长相,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自己都说一般般,会不会长得不太行啊,有没有照片呢?”
凌星翻起了自己的相册。
倒是很多:有出去烧烤的时候拍的,有开学在飞机上拍的睡颜,有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时候拍的怼脸照……
她索性都给妈妈看了。
“欧呦,这不相当不错嘛,原来人家才是白菜,但是怎么都是坐着的半身的照片呐有没有站着的?我看看人高不高?”
凌星也没料到妈妈会这么问,一时手足无措起来,但是一想到昨天晚上陆渊澈的担心,她就咬着牙实话实说了:“我也不知道他高不高。”
她想,早点坦白早点解脱,反正我不会放弃。
“嗯”
“他初中的时候就出车祸了,站不起来了。”
然而一向话多的妈妈听了就突然沈默了,弄的凌星寒冬腊月的头上却出了一层薄汗。
“所以就是你那个同桌是吧?”她突然问道,语气已经失去了刚才的热情。
吴寻桂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却不知道这号人就是凌星暗恋多年的现男友,她就从没想过女儿会跟他有点什么羁绊。
“是。”
“你真的想好了吗?你才十八岁,难免会有一些不成熟的决定,这真的是你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吗?”想象中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到来,吴寻桂这番话就像一场小雨一样,淋湿了凌星,却没淋透她的勇气。
她小声嘀咕:“我十九了……我真的想好了,妈妈,他真的很好的。”她咬咬牙,狠下心又说:“你的态度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料到,可是,我真的喜欢他,换任何一个男的都是不行的。”
“我倒是不担心你自己将来会后悔,你这小孩从小就很执着,听你的描述,这孩子成绩不错,长得不错,对你也不错,那我也能放一点心,我只是担心外人会怎么看你。”
“我不会担心,我自己谈恋爱,我干嘛担心外人怎么看。”
吴寻桂声音拔高了一点:“有些人的看法你不得不担心,你现在只跟我说了,那你知道你爸爸到时候要怎么看?你小姨她们会怎么看你也不想成为一群人津津乐道的谈资吧如果他以后又不行,你们没有孩子,别人的话会难听到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因为被妈妈说中了,凌星冷汗都下来了,肩膀在微微颤抖:“我不知道,但我不会听的,妈妈,可是……”她落了两滴泪,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没那么反对”
“是。”吴寻桂声音也哽咽了:“你是我女儿我能不知道吗,不至于傻到被坏男人骗,而且就算他是个残疾人,只要对你好,你们也可以很幸福,每个人都有幸福的权利和机会,这些道理我都是懂的。”
“那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凌星很不理解地回了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