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上综艺(5)
如果说上车前江棠承是朵蔫不拉几的花,被名为他爸的神仙水一浇,摇身一变成了神气活现的狗尾巴草,下车时左手牵江来,右手牵秦郁上,小脑袋高高支楞着,如果有尾巴只怕要翘上天。
其他三个家庭纷纷鼓掌欢迎。
乔晏祁假装第一次见江来,礼貌道:“叔叔好。”
江棠承介绍:“爸爸,这是小乔哥哥的弟弟。”
江来之前看了直播,知道眼前这个小小少年,隐秘地眨了眨眼,微笑道:“谢谢你啊。”
江棠承问:“谢什么啊?”
乔晏祁明白江来是在为集市上他没有出声提醒江棠承而道谢,但如果江棠承知道只怕要不理他。
“没什么。”乔晏祁摸摸挺拔的鼻梁,当即转移话题,“现在好了,你两个爸爸都来了,今天的比赛我就不用让着你了。”
江棠承下巴一昂:“谁要你让了。”
碧蓝的天,奶油般的云,脚下绿草如茵,四个家庭到齐,节目组导演拿着喇叭开场。
前几天每个家庭分开做任务,根据完成度有相应积分。在最后一个“找妈妈/爸爸“环节中,江来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所以获得分数最多,但由于第一晚江棠承和秦郁上在林子里捡木柴耗费时间最久,所以目前家庭积分排在第三。
而今天,四个家庭将进行两项比赛,根据成绩重新计算积分,总分排在前两名的家庭将分别获得金章和银章。
第一项比赛为默契度考验,顾名思义,考验家庭成员间彼此间相互了解。节目组将给出一块题板,一人形容一人猜,规定时间内猜出的题目越多,得分越高。
规则很简单,为增加难度,节目组规定只能用不超过十个字来形容,而猜的人也只能有一次机会。
因为江来的出现,江棠承胜负欲空前高涨,秦郁上也倍受感染,父子俩半空击拳,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甚至起了个队名叫——崽崽之家。
第一轮为秦郁上形容,江棠承猜,题目都与江来有关。
导演掐表:“3——2——1,开始!”
秦郁上瞟一眼白板,扬了扬眉仿佛在说就这?
“你爸的职业。”
江棠承不假思索:“模特!”
“错!是演员!”导演双手比叉,“下一题。”
江棠承一楞,秦郁上也蹙了下眉,大概没想到江棠承会答错。然而时间有限,他飞快看向下一题:“你爸擅长的菜。
江棠承没有犹豫:“烤饼干!”
“错!是水煮菜!”
“你爸最喜欢的花!”
“白玫瑰!”
“错!是海棠!”
“你爸最喜欢的水果。”
“橙子!”
“错,是哈密瓜!”
连错四题,父子二人难以置信,隔空错愕地彼此对视。秦郁上终于严肃起来,然而导演已经最后十秒倒计时,他深呼吸稳住心神:
“你爸每天要做的运动。”
运动?
江棠承卡壳,心道他爸平时跟他去游泳都不爱下水,能做什么运动?
忽地他灵光一闪,举着手跳起来喊道:“骑马!”
江来:“?”
秦郁上:“?”
江棠承看秦郁上表情就知道不对,眼珠子一转:“骑老虎!”
还不对吗?
“狮子大象长颈鹿!”
“时间到!”导演笑眯眯宣布,“崽崽之家,这一轮你们一题都没答对哦。”
秦郁上和江棠承面面相觑,都有些傻眼。前者恨铁不成钢,率先发难:“你爸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站桩啊,你不是还跟着一起站过?”
江棠承双手叉腰,小脸一昂不服气道:“那你应该说他每天早上起来干什么。”
“……”秦郁上感到呼吸不畅,“那最喜欢的花呢,你名字里为什么会带棠?当然是因为他最喜欢海棠啊。”
“那你求婚的时候还用白玫瑰?”
秦郁上:“……”
还不是因为那个季节没有海棠?!
“烤饼干怎么能是菜?”
“职业也能答错?”
“是你问的不对!你应该问他现在的职业是什么!”
“……那水果呢?你哪次游泳他不是在旁边吃哈密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江来只觉得耳膜嗡嗡,不得不强行挤进中间。
“停!”
江来做了个体育比赛中裁判调停的手势,表情森寒散发不容抗拒的威压,姿态娴熟,一看平时就没少干。
那两人顿时偃旗息鼓,互瞪一眼,又同时气夯夯把头扭到一边。
【哈哈哈哈哈我快笑疯了,这什么大型甩锅现场哈哈哈。】
【上场前信心十足以为能大杀四方,结果当场翻车哈哈哈。】
【这两人斗嘴怎么这么有意思啊!】
【刚才还有人涛崽崽和秦郁上的关系,我只想说看两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和表情,妥妥亲生的。】
【明明江来出现之前两人相处挺好的,怎么友谊小船说翻就翻啊。】
【我单独跟我爸在家就很和平,我妈一回来我们俩就开始吵架。】
【我家也是,一模一样!】
【这才是亲父子该有的氛围!】
【话说回来,没人注意到崽崽刚才的回答吗,江来每天骑马,这什么奇怪癖好啊?】
【他家是开动物园的吗?怎么这么多动物?】
一旁,江来曾经同行丶几面之交的超模一姐凑近问:“你还会骑马啊?”
江来耳根一红,嗯嗯啊啊笑着应付过去,转头便一个眼刀射向秦郁上,那眼神分明是在无声警告,如果以后在家再敢乱说话就死定了。
第一轮收获零蛋,为挽回颜面,江来不得不在第二轮中出战。他施施然踏着青草地往前走了一步,转过头,视线在互不理睬的一大一小身上扫过,“你们谁来?”
秦郁上正要上前,冷不防被江棠承胳膊肘一撞,险些一个趔趄。
“爸爸爸爸。”江棠承飞快跑上前,“我跟你一起!”
第二轮由江来比划,依旧是江棠承猜。小小的人儿背对工作人员站好,导演喊“开始”后,工作人员迅速亮出题目。
江来看一眼,随即笑了,胜券在握般不疾不徐道:“你爸配牛奶吃的,两个字。”
话音刚落江棠承就接上了:“榨菜!”
周围响起“还能这样啊”的惊呼,旋即目光纷纷射向秦郁上,好奇的丶震惊的丶佩服的,不管什么样的都仿佛在说牛奶配榨菜,有够奇葩啊。
秦郁上:“……”
工作人员亮出下一题,江来又瞄一眼,尽可能在十字之内给出最准确的形容:“你爸和你都喜欢的运动。”
江棠承:“游泳!”
“答对,下一题!”
连对两题,江来心中稍稍有了底,在看到新题板时却忽然皱了下眉,众人看到题目后也楞了楞。
“这个难了。”
“这要怎么形容啊。”
然而江来只极为短暂地停顿了一秒,便道:“三个字形容闻绍叔叔。”
三个字形容闻绍?
江棠承脑中空白一瞬,旋即像有盏小灯泡似的唰地亮起,大喊道:“柠檬精!”
全场寂静半秒,不知从谁开始,爆发出哄堂大笑。
秦郁上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江来撇过脸,正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秦郁上:你损不损?
江来眨眨眼:还不是你跟节目组单采时说的?
节目组事先对嘉宾进行单人采访,根据采访提到的内容设置题目。
倒计时十秒,江来盘算至少还能答两题,看到题目又一楞,在心里无声地骂了句搞事情的节目组,开口道:“你爸口头禅,三个字。”
江棠承眉头皱起,又仿若灵光闪现般舒展,下一秒,稚嫩童声通过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传遍全网。
“亲一个!”
【哈?亲一个??】
【秦郁上口头禅是亲一个?】
【谁跟谁亲啊?】
【崽崽快展开说说!】
【这是我能免费听的吗?】
【万万没想到这个环节还能听到这个。】
【啊啊啊猝不及防又一顿狗粮!】
【哈哈哈,秦郁上表情都快麻了。】
何止秦郁上,就连一惯淡定的江来也表情僵硬,在裂开的边缘徘徊。
江棠承还不知道自己无心之言掀起的风浪,忙不叠跟导演确认自己答对多少题。
“啊,口头禅怎么是'你等着'?”江棠承不解,随即想到秦郁上有时候的确会这么说,表情故作凶狠,但江来每次都抄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可见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答对六题,江棠承还算满意,兴高采烈跑去跟江来击掌,然后就见哗啦一下,他爸摇摇欲坠的表情终于裂了。
默契度考验结束,第二项比赛是水上浆板接力,考验家庭成员的体力和配合。
节目组提前做过调查,知道四个小朋友都会游泳,所以才特意安排这一项。
平时除了带江棠承游泳外,秦郁上也带小孩玩水上项目,不过浆板还是头一次。好在浆板简单易学,教练稍微讲解后便能掌握。
比起江棠承,秦郁上更担心江来:“你行吗?”
江来已经从刚才的乌龙中缓了过来,努力站在充气浆板上维持平衡,“没问题。”
秦郁上瞧他那两条晃动的大长腿,“坐着吧,重心降低能好点。”
经内部商定,接力赛由江棠承打头,江来中间,秦郁上最后冲刺。
灿烂的阳光照耀宽阔的湖面,微风荡起阵阵涟漪,四个家庭纷纷就位。江来转头看去,在他身后一百米,江棠承穿着救生衣站在儿童浆板上,脖子上戴了个花环。
待会小孩划过来后要把花环套在他脖子上,他再出发把花环传递给秦郁上。
江棠承见江来在看他,兴奋地挥了下手,随即握浆摆好姿势,小脸沈静目光锐利,俨然蓄势待发。
一声哨响,四个家庭第一棒几乎同时出发。
除超模家庭外,另外三家都是小朋友打头阵,江棠承运动技能被秦郁上全面开发,挥浆左一下右一下,浆板笔直向前,像条灵活游鱼破开水面,和乔晏祁一前一后你追我赶,最终以领先半个板长的微弱优势划到江来旁边。
“爸爸!”
两人的浆板头尾轻轻相撞,江棠承飞快把花环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套在江来脖子,“GOGOGO!”
江来没有耽误,立刻挥浆往前划,然而这项运动看似简单却需要技巧,他显然不掌握。
江来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屡次陪江棠承去游泳却不肯下水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四肢不协调,凡是运动都不擅长,又不愿在小孩面前暴露短板。
如今却是捂不住了。
浆板不受控制地在原地打转,如一片在湖面飘零的树叶,等他终于调整好方向,江棠承领先的那点优势已荡然无存,他被其他三家远远甩在身后。
江棠承上了岸,见状急得不行,一直喊着“爸爸加油”,嗓子都哑了。
江来跪在浆板上,因为咬着牙关而面颊紧绷,短短一百米距离却犹如天堑,横亘在他和秦郁上之间。
等他终于到秦郁上身边时,其他三个家庭的第三棒早已出发,目测至少领先了三十米。
秦郁上低头让江来帮他套上花环,正要走,就听江来道:“等等。”
“怎么了?”
江来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般做了个深呼吸,盯着秦郁上眼睛,一字一顿道:“老公加油,一定要赢。”
秦郁上:“!!!”
要怪只怪这一日阳光太晒,江来连耳垂都红了,在秦郁上震惊的注视下继续加码:“赢了我答应你一件事。”
秦郁上立刻道:“穿围裙在厨房行吗?”
江来咬牙:“行。”
江棠承在岸上急得抓耳挠腮,心道他两个爸爸干什么啊磨磨唧唧,忽然就听秦郁上一声低吼,洪荒之力瞬间爆发,声浪如有实质般,在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不仅如此,那声浪挟着风以不可阻挡之势呼啸而来,周遭树林顿时哗啦作响,林中鸟雀四起,连摄像大哥头上的太阳帽都被掀掉了。
【卧槽!】
【江来对秦郁上说了什么,他怎么这么猛?】
【这速度嗖嗖的啊。】
【给狗打激素都窜不了这么快吧!】
【呦呵,竟然真让他追上了!】
岸边众人惊呆,仿佛生吞鸡蛋般齐齐张大嘴巴,一个个脑袋整齐划一地随着秦郁上移动,眼睁睁看着他第一个过线。
江棠承楞了一秒,旋即尖叫着跳起来,一蹦三尺高。
但因为前期落后较多,崽崽之家最终以一分之差遗憾获得银牌。
奖牌戴在胸口,江棠承欢呼绕场,没忍住咬一口,哎呦一声差点又崩掉一颗牙。
比赛结束,几个家庭去附近河里捞鱼捉虾,又合力架起铁锅,跟采摘的蔬菜一锅炖了,很快便四处飘香,江棠承一口气吃两碗。
日头渐沈,几个家庭在夜幕降临前搭好帐篷,乔晏祁来找江棠承,神神秘秘咬耳朵,江棠承眼睛一亮,“真的?”
俩小孩随即跑开,有摄像跟着,秦郁上并不担心,从帐篷后头绕到前头,找到了江来。
夜空仿佛一块深蓝色丝绸,璀璨的繁星点缀其间,江来抱膝坐在草地上,察觉到身边动静,转过头,乌黑的睫毛轻轻眨了眨。
等秦郁上坐下后,他手指顺着草地伸过去,在草丛中隐蔽地勾了下秦郁上的手。
秦郁上心中一动,看了过去。
周遭黑暗,唯一光源便是帐篷旁立着的一盏吊灯,光线昏黄,映着江来的脸仿若一块温润美玉。
江来唇角弯起,眼波流转间神采斐然,是秦郁上从未见过的灵动,似乎名为端庄的一层壳被打破,竟显露出难得一见的调皮来。
秦郁上呼吸一滞,也不管周围全是人和镜头,一把拉过他的手,十指交叉地握着,含笑问:“玩得高兴了?”
江来的确高兴,山林间清新的空气叫他身心舒爽,不论是比赛还是露营他都没经历过,在自然的氛围下也不再掩饰自己孩子气的那一面,嘴角扬得更高:“高兴。”
一股热流从秦郁上心田缓缓流淌,他不由自主凑过去,按住江来肩膀把人往怀里带,而江来也配合地将身体重心倾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两人相依而坐的背影被身后的镜头记录。
【呦,说悄悄话呢?】
【果然真人cp最好磕!太甜了!】
【夜空下一盏灯一双人,好浪漫好温馨啊!】
紧接着,直播间镜头切换到河边草丛,乔晏祁回头看了眼,有些羡慕道:“你爸爸和爸爸感情真好。”
“那是,他们特别爱对方。”江棠承一挺小胸脯,有些骄傲道,“当然也都超爱我!”
“哎哎。”他又问,“你说萤火虫在哪儿呢?”
“这儿呢。”初秋季节还能看到萤火虫实在难得,乔晏祁蹑手蹑脚走近,将手中的玻璃罐口朝下倒扣在湿滑的草丛间。
很快,玻璃罐中就飞起一只萤火虫,光芒忽明忽暗,美丽又神秘。
“抓到了耶!”江棠承拍手,怕惊扰到这些蛰伏在草丛间的精灵,又连忙压低声音,“那边好像也有!”
乔晏祁也低下声:“这只是雌虫,有她在很快就有雄虫聚集过来,待会儿我再在涂点蜂蜜,能引来更多。”
“你懂得好多啊。”
乔晏祁不由自主挺直脊背,他出生在腊月,比江棠承大五个月,同样遗传父母好基因,比江棠承还要高小半个头。
乔晏祁空着的手搓搓耳朵,借着点点幽光看了江棠承一眼:“还行吧。”
江棠承有些兴奋,眼珠一转又想到什么,附在乔晏祁耳边叽叽咕咕。
“行。”乔晏祁道,“我听你的。“
【崽崽又在密谋什么?】
【原来以为崽崽乖巧文静的,没想到这么活泼,鬼点子一个接一个。】
帐篷外,江来靠在秦郁上的肩,身体相贴传导彼此的体温,放空地望向远方。
聊着聊着秦郁上忽然不说话了,江来纳闷,忍不住擡眼看去,这一看才发现秦郁上正垂眸看着他。
那双眼睛漆黑深沈,爱意却几乎满溢。
江来呼吸一停,眼神胶着无法移开,情不自禁张开嘴唇。秦郁上仿佛受到引诱般低头,眼看就要挨在一起——
“爸爸!”
背后传来响亮的一声。
两人骤然被打断,迅速坐直应声回头。
同一时间,躲在一旁的乔晏祁松手,十数只萤火虫同时从敞开的玻璃瓶口飞了出去。
如点点繁星在眼前升空,江来眼中闪过惊喜,紧接着又听到一声“快看我”!
他觅声看去,几米外的身后,江棠承端着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相机,在他们转头看过去的那一刹那,飞快按下快门。
一旁,乔晏祁母亲酸溜溜地对现任老公说:“呵呵,白养了。”
编剧继父扶了扶眼镜,温和道:“挺好,你看崽崽多可爱。”
江棠承看着相机,定格的画面里,萤火虫飞舞,唯美梦幻,他的两个父亲并肩而坐,同时回头朝他看。秦郁上扬眉,江来含笑,俱是掩饰不住的诧异和惊喜。
江棠承满意了,决定回家后把照片洗出来搁在客厅。他举着相机正要还给摄像大叔,冷不防脚下一滑,啪叽摔了个屁股墩。
江棠承摔懵了,张开嘴,两秒后——
“呜呜呜呜爸爸!”
“崽崽!”
“儿子!”
江来和秦郁上同时起身冲向自家儿子,一旁围观的乔父乔母也赶忙站起来,乔晏祁更是把空掉的玻璃罐一扔,飞快朝江棠承跑去。
场面一度混乱,惊呼丶安慰,甚至还有一两声来自亲爸不厚道的偷笑,纷纷随风盘旋,穿过林梢,越过山岭,在这个温柔的初秋夜晚久久不散。
明天下一个番外,二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