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脚下已无一片净土之地,赤焰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再回到这会是这样的场景。
随处可见的尸体,这一张张脸她都还记得,几个时辰前还说过话,现在却冰冷的倒在地上。
赤焰失神的翻遍所有人,从吊楼到别院都不见迦若等人,泪水止不住外涌心中却扔抱有一丝希望,一路寻到了百会堂。
门半敞着,叶梓莘从里面走出,整个人通身透着一股邪气,神色有些慵懒,面目上的红纹比之前所见更深了一些,连眉目周围的肤色都泛着红,唇边也沁着,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赤焰一见是她,袖中的血影就已经按捺不住,抖动的厉害。
“迦若在哪。”
叶梓莘嘴角上扬,随手丢弃捏在指间的琉璃盏,一声清脆的碎裂,碎粒溅向四处,连同里头鲜红的液体。
“赤姑娘?还是唤你倾儿?果真还是原来的皮相好看,跟你娘一模一样。”
赤焰不想听她多说一句废话,一想即这外头躺着的数十条人命,就如被死死捏住她的神经一般,疼得喘不过气。
血影出剑,没人能拦得住它,卓漓从叶梓莘的身后冲出,生生挡下两剑,再接便只能以肉相迎。
他腰间受了一剑,赤焰并未打算收手,在她眼中,此刻只要是黑蝠堂的,就没无辜之人,皆该死。
“你的迦若……”叶梓莘开口,乘赤焰分神陡然出手将人救下。
“你可知我方才喝的是什么?”
赤焰瞥眼洒在地面的那几滴液体,赤红如血。
是血。
叶梓莘将赤焰的神情尽收眼底,放缓了声音道:“心头精血。”
“你该知道那是谁的了吧。”
“你要寻的人都在里头躺着呢。”
顷刻之间,眼前虚无一片,恍若黑云压城,守了一路的希望,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再也无法抵挡的崩发。
脑中浮现与她一起的一幕幕,才发现从相识到现在,原来相处的时日屈指可数,记忆中却都是最开心无忧的。
第一次见面她救了她,她说她叫迦若,成了她下山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浮荼一醉,她们在屋顶上饮酒赏月,谈了一夜的话。
在浥城她们一起放花灯。
“别担心,有我们帮你一起守着肯定没问题的!”
“你也一定会幸福的,谁要坏事我就要她好看!”
为何花灯不灵验,不是说天神能看见的吗?为什么她守的愿都落了空,她想要守护的人一个也没能护住。
“你不是喜欢雪吗,等红梅开了,我与你约好一齐赏这初雪如何?”
“那便说好了,既是有期可盼,就不觉得漫长了。”
雪还未落,红梅未开,这场初雪之约已无人赴约了。
不是说好了吗。
“不光是她,还有那对新人,我若知道他们的血种如此精纯,我早该来了呢!”叶梓莘放声笑道。赤焰越痛苦她便越开心,她甚至都不希望她死,只想看着她痛不欲生,让她亲眼看着身边在意的人一个个死去。
笑声在出口的瞬间就被剑气劈断。
“你为了她动了杀心?”
“你手中的剑一旦唤醒,可未必是你能控得了的。”
“取你性命最好不过!”赤焰腕间一旋,剑锋携起满地枯叶,树上的叶片也一并吸入阵中,一枯一荣,两个气旋将周身一切无根之物吞噬殆尽,直逼叶梓莘。
叶梓莘极速退避,银鞭相斩,一时难以破开,面上依旧毫无惧色,双眼微眯:“白骨枯。”
银鞭将掌心划开血口,乌黑的血滴落在银鞭上,顷刻鞭身如墨,隐隐泛着黑气,邪煞至极。长鞭腾挥,披散剑阵,缠上血影,难分难断。
“如今有那数十人为我练气补元,不仅压制了蝠毒,还功力大增,即便你有血影剑还有你体内的白骨枯,你也杀不了我的。”
血影在手中越吃越紧,赤焰翻身急旋,以人剑合一之力逼的叶梓莘不得不撤回鞭子。两掌相抵,赤焰内力不及叶梓莘,白骨枯的真气的确霸道,令叶梓莘也讨不了半分便宜,只可惜她体内蝠毒太深,又修习邪功,赤焰难以使用白骨枯的掌法吸食她功力。
卓漓见势欲出手,无奈剑伤太重,正暗想使用何计时人前黑影一闪,直奔赤焰。
那人来的极快,赤焰无暇顾及,只能以另一只手出掌相迎,掌力相抵一瞬间面色大变。
“白骨枯,你为何会用白骨枯!”
阿泽这才看清眼前的人,语气透着喜悦:“小丫头!又见面啦!”
“你为何会用白骨枯!”
叶梓莘暗下运力道:“风忆平的白骨枯,天下独一无二。而那灵锡,想起来了,算起来是第一个苗月寨。如今该是一座枯城了吧,阿泽?”
“是……”
赤焰顿觉心中气血一滞,后脑又开始隐隐作痛,掌力逐渐不济,阿泽及时收了掌,叶梓莘则一再相逼。
“你们走后,灵锡就成了死城,与苗月寨一模一样。只是我没想到,这次你居然会回来。你那师父身中蝠毒,怕是没多久可活了吧,给你们留了些相伴的时日,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怒火,杀念,悲痛,将所有的思绪拈断,体内如困兽冲禁撕扯着经脉,意识开始溃散。最终化作一声怒吼,一枚锁息针从发间射出隐入地下,一股游蹿的真气极为强劲,几乎将身体撕裂开,将叶梓莘打开数丈之远。二人吐血齐齐倒地,万蚁啃噬心脉之痛令赤焰牙关颤栗几度咬到舌根。
卓漓将叶梓莘扶起,这一掌几乎白费了那数十条人命养回来的元气。
叶梓莘吐掉口中的血,看了眼赤焰,对着阿泽冷声道:“废了她的武功,丢到山里去。”
阿泽瞪圆了眼睛,为难道:“那万一死了怎么办啊。”
“她这般命大,未必死得了,若真死了,可见也不过如此。”
“是,阿泽知道了……”
见叶梓莘与卓漓离开,阿泽在赤焰身边蹲下,叹气道:“若不是堂主暗中伤你,我们还能好好的打上一番的,上回的架还没打完呢!你可不能死啊!”
“我不能死,师父,师父,还在等我……”赤焰极力想要挣开眼,可眼皮厚重的根本无力支撑,气息微弱,只有断断续续的默念,让她不敢轻易睡去。
“师父……”
阿泽欣喜的晃了晃她道:“对对对,不能死。你那师父我来时也见到了,他伤也伤得不轻,可能……唉,反正你俩至少得活一个与我比试,不然我,我……反正就是说好了。”
伤的不轻……至少得活一个。赤焰昏迷前唯一映入耳中的话。
阿泽将她放置在山中一处废弃的草芥堆里,在其周身洒了些驱除蛇虫猛兽的毒粉才放心离去。
“一个‘欠’字,还尽了多少人命。一个‘爱’字又耗尽了多少心血。这其中所为的,皆不过是一个自以为。”
离渊转身看向身侧的江灵素,缓声道:“我也是这自以为中的一个。”
江灵素轻握了他手,微微一叹:“可怜了那赤姑娘,不知她……”
另一暗卫匆匆进来,俯身上报:“少主回来了,从灵锡回来……崖中的药人少主也已经发现。”
离渊颔首:“知道了。”
暗卫刚退出去冥炎就已踏入无尽阁,双眼冰寒,盯着他。就与儿时练功时一模一样,跟头小兽似的,养不熟只想着吃人。
“你以为灵锡是我做的?”
“即便不是你,灵锡也是你离渊的地盘,灵锡出事,你却袖手旁观,置它于不顾?”
离渊叹道:“灵锡被灭,我又何尝不痛心,它虽属我巫源崖,可两地相隔之远,我即便知晓也无法即刻出手相救。”
冥炎冷笑,声音沙哑,看着离渊的双眼湿红:“你若真愿出手,那灵锡何至于被灭,满城的百姓怎会被屠杀殆尽!那一城的人啊,刚从疫病手中救回来,却死在不明不白的刀下成了亡魂!”
“还有崖中被你抓来的那些百姓,那些被放干血的尸体,这都不是你所为?!”
“冥炎……”江灵素开口却被离渊制止。
“我早就说过,要么,你就杀了我离开这里。要么就只管听命乖乖做你的巫源崖少主。”
冥炎出手,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愤怨在这一刻彻底的爆发,他曾经也动摇过,如他所说若不是巫源崖,他早就死在荒山,他虽百般折磨却也授他武功,养他育他,可他终究是个没有心的人,在他眼中人命如草芥,除去利用便是丢弃。
二人相斗在一起,冥炎始终处于下风,他这一身武功都是离渊所授,一招一式他再清楚不过。
江灵素的利爪飞穿横档在二人中间,拦下离渊的黑骨扇。
“素儿!”
江灵素未收回利爪,对着冥炎道:“你走吧。”
“苗月寨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打一不要脸,阿赤挺住啊,师父还在等阿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