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什么,什么不顾弟子死活!”
这一这一声引得叶梓莘猛然一怔,回过身看向赤焰,须臾冷嗤道:“原来是你。”眼中杀意不减反增,脸上的红纹在一瞬间鲜红如火蔓延至脖颈,面目狰狞,整张脸看起来比那些活死人更不像个人。
“父女联手合起夥来骗我?那贱人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话音一落她人已经瞬间攻向赤焰,速度之快赤焰还未来得及看清,袖中的血影便已即刻挡煮了面门的空挡,可叶梓莘的杀意已经起了,即便她反应再迅速也无法抵挡住叶梓莘接连不断毫无空隙的进攻。
“你不是练成了血影决吗?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血影决厉害还是我的翩若惊鸿更厉害。”
赤焰用血影挡去她发了疯似的攻势,手腕处隐隐酸痛,体内那股平息了许久的烬决真气又开始按捺不住的窜动,与此同时死死握在手中的血影剑就像感受到了共鸣一般逐渐不受控制。
叶简之看出赤焰的异样,情急之下以剑聚气,剑破风的那一刻,周边一切的花木草叶都在顷刻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残败,所有的水分都汇聚在剑身周围最终形成巨大的水气。
一剑御风凌云,可吞山河,万息无影。
没有丝毫的顾念斩向叶梓莘时,她似乎未料到叶简之真的会下死手,直到整个左臂被一剑砍落,连带着左脸也被划开一道骇人的血口。
但这一剑终究还是落偏了。
鲜血淌满脸颊,令本来就诡异的脸更加可怖。看见叶简之捂着胸口吐了口血后她笑了,笑的肆无忌惮,笑的眼中闪了泪光。
“蝠毒嗜心的滋味好受吗?”
那场对战中他本可以杀了她,却还是中了她的蝠毒并自以为是的留她一条性命。这半年里叶梓莘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亲眼见他痛苦的模样,此刻见他在面前毒发难忍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赤焰心急的想去看叶简之的情况,却听一阵铃声响起,声音不是来自叶梓莘而是另一处。
阿泽手中举着一只半掌大的铃铛一跃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不计可数的活死人,纷纷涌现而出扑向赤焰和叶简之。
这些活死人比之前他们遇上的那些略微不同,瞳孔泛红,脸上是与叶梓莘一样的红纹,并且赤焰的银铃对他们根本不起作用。
叶梓莘捂着断臂处,看着被活死人团团围裹住奋力厮杀的二人道:“为你们精心准备的礼物还喜欢吗?”
“用他们来对付我们,你所谓的了结未免也太卑劣了!”
赤焰一剑砍落飞扑到身前人的头颅,从人墙中开出一条火道直通向叶简之,但不过一瞬那条道路就又闭合了,这些活死人在烈火中依旧行动自如,即便皮肉被焚烧的焦炭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继续进攻。
“那又如何,我就是要看你们生不如死!你们何曾善待过我,善待过我娘?论卑劣,我又怎比得上你们!”
“于你娘,我叶简之此生无愧对!”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叶梓莘怒吼,手中的银鞭穿过人群将叶简之迅速卷出。
赤焰见状想拦下他,却被身边怎么打也打不尽的活死人死死困住,脑后的锁息针处传来阵阵疼痛,一怒之下松开手,血影顿时如获新生,在人潮中四处可见血水横溅却无一滴落在地上。
她一心想着叶简之,肩头被撕咬出一道血口,一掌劈断那人的脖颈后冲向厮杀出的一道破口,又被早就候在一旁的阿泽挡下去路。
“我说我不亏欠你娘。”
叶梓莘双目猩红,她永远也忘不了在她受困于黑蝠堂饱受折磨之时听到她娘亲死讯时是多么的绝望,心底有多恨眼前这个人。
“你不亏欠?!我被抓时身为父亲的你视若无睹,我娘受重伤你也不管不顾,反而带回了一个冒牌货扮演起父慈女孝,到如今你竟心里都不觉一丝愧意,那心便是黑色的也该是有血有肉,你怎么能做到如此冷血无情!”
她失笑,是她错了,他并不是冷血无情,只是将所有的情义都给了别人,唯独她和她娘亲不曾得到过他丝毫的爱。
叶梓莘手中的银鞭每落一下,萦绕在鞭上的黑煞之气就会将叶简之剑上逐渐稀薄的剑气吞噬掉一点。
“于你我的确心怀歉意,可你娘,我从未亏欠!”
“你住口!”叶梓莘将他剑上最后一丝剑气打算,一鞭子直击叶简之的面门却被他死死抓住。
“你并非是我叶简之的孩子。当年我与梓柒成亲之时她就已经怀了你。”
此话一出叶梓莘怔了神,但片刻后就恢覆了镇定,冷声道:“叶简之啊叶简之,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说得出这种话。”
“自我记事起,你与我娘在一起的日子有几天?在外江湖人尽皆知她是盟主夫人,可你从未将她当过自己的妻子,你娶她却给不了她爱,让她独守空房,如今还要诋毁她,你还是人吗!”
叶梓莘用内力生生震开叶简之抓住银鞭的手,鞭身附着细碎的血肉在空中抽响后又极速攻向叶简之。
“恩师临终前将梓柒托付于我,可他却不知我与赤羽早已私定终身,而梓柒当时已经怀了身孕,她也没有欺瞒我,只说是一时糊涂连孩子生父也不知是谁,我给她自由她却一再轻生寻死,若非羽儿一再相劝我怎会娶她!”
叶梓莘凄声嘶吼:“你胡说!这不可能,不可能!”
“我背弃了和羽儿的誓言,我们说好要相忘江湖,仗剑天涯,全都成了泡影。我娶她,只是不希望她轻贱生命,除了爱我何曾亏待过她,她却暗中勾结黑蝠堂,陷害羽儿,设计令她走火入魔,甚至连倾儿都不放过!”
“我且问你,那日是不是她故意将羽儿引去黑蝠堂,又是不是她带着倾儿也去了黑蝠堂!是不是!”
叶简之一剑斩断银鞭,双眼通红,鲜血从口中溢出,竭力控制着剑尖的战栗直指叶梓莘。
叶梓莘想怒吼不是,可思绪回到那一日,她怎么也喊不出口了。
她亲眼看见她娘亲朝着赤羽的房间射了一支箭,没多久赤羽就从那屋子走出离开了赤焰谷,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叶倾羽在屋外坐了很久很久,她陪着她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她娘亲出现,说着提前演示了许多遍的话,而她也配合着促使叶倾羽离开了赤焰谷,在黑蝠堂时甚至目睹了娘亲将叶倾羽推向黑蝠王的过程。
她从未想过娘亲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后来自己被黑蝠王抓走了,娘也死了,所有人都把她忘了,心里就只记得仇恨。
“那你呢!你那日为什么不救我!就在你眼前,我哭喊着求你救我,在黑蝠堂,我日日期盼着你会出现,会将我带离那个地狱,你却把我忘了!”叶梓莘嘶声痛哭,擡手触碰自己的脸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在那的每一天都是怎么度过的!我成了他的试验品,日日饱受蝠毒的侵蚀,这张脸,还有身上的每一处肌肤,你看见了吗!”
她扯开领口,裸露的颈骨肌肤都遍布着红纹,就像无数条吸附在皮肤表层的赤蛇微微胀缩着。
“五蝠噬心的滋味你尝过的,好受吗?这些年我的每一夜都疼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我想死却死不成,活着却是人不人鬼不鬼。我甚至还曾害怕你来时看到我这幅样子会不会嫌弃,会不会不要我了……你呢?你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为什么!为什么对一个孩子你可以这么狠心,就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吗,你不是武林盟主吗!你可以救每一个人,救天下人,为什么就不愿意救我,到底是为什么!”
叶简之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气血翻涌从口中吐出,剑身缓缓垂落,他死死按压着胸口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找过你,但黑蝠王已经销声匿迹,当时我……”叶简之重重咳了几声,听到远处传来赤焰急促的一声“爹”,他笑了笑缓了口气回了声“我没事”后又对着叶梓莘道,“当时我的确一心想着羽儿和倾儿,后来又遇上了荀英,所以就放弃了寻找……”
叶梓莘笑了,嘴中呢喃着他最后一句“放弃了”三个字,难以置信的盯着叶简之。
“对你我叶简之有愧,我若再坚持一些或许你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子,你怨我恨我,我都没有怨言。自你回来的那一天,我便知道你是来报仇的,但我却选择了逃避和纵容,以至于令你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枉害了这么多无辜性命。我叶简之死有馀辜,欠你的今日我会还你,但倾儿还有赤焰谷不欠你丝毫。”
他费力的重新举起剑,叶梓莘看着锋利的剑尖再次指向她的心口,她没有动。
“你要再杀我一次吗,父亲?”她看着叶简之平静道。
叶简之怔神,脚下成钉,手中的剑好似重若千金险些拿不住,停在空中颤抖不已。
“父亲,莘儿不想一个人了,陪我一起死好不好?”叶梓莘缓缓走向他,眼神清澈无辜,就像多年以前那个孩子张开双臂小心翼翼的靠近她的父亲。
他没有躲开,她如愿抱住了他。
这是他们第二次拥抱,记忆中第一次还是三岁那年,他抱着她去见了叶倾羽,只有短短的一段路,她却记得那感觉很温暖。可这一次那感觉不见了,不一样了。
那柄剑直直的穿过二人的身体,血珠顺着剑身淌下,滴在地上汇成一滩。
都说血浓于水,这一下二人的血彻底混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叶梓莘低头盯着看了许久,又落向贯穿他心房的剑,泪水悄然滑过轻扬的嘴角。
“你的剑,又刺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