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天道俦情 > 第9章 被反杀了
    那老头子穿金戴银,但面黄肌瘦,一脸憔悴,倒像是个久病缠身的垂垂濒死之人,多半是一心疼爱的闺女惨遭横祸,劳心劳神,悲怆过度所致。

    良煦见了颇以为悯,南锦俦却冷着脸色,佯装没看到他那副病入膏肓的形容,心不甘情不愿的抱了抱歉:“白员外,你好。”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哎呦!”他杵着拐杖,慢悠悠颤巍巍的踱出府来,嗓门沙哑:“仙君有所不知,小女她……哎,请仙君移步入府,待老夫备一壶薄酒,再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如实禀报仙君,望仙君千万要替老夫出这口恶气呀……以慰老夫的丧女之痛!”说着流下泪来。

    良煦瞧得恻隐之心大发,南锦俦却无动于衷,道:“入府倒不必,本君只问几句话。”

    白员外赶快信誓旦旦的保证:“仙君有话,但说无妨,老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样最好,就怕有心人知情不报,昧着良心,故意瞒着糗事不说。”南锦俦明嘲暗讽一番,也不给他辩白的机会,才道:“不知令千金同陈家公子的婚约,员外可还信守?”

    他面色有一瞬间的变化,但立即恢覆如初,喟然道:“人都去了,哪还在乎什么婚约不婚约的。”

    南锦俦冷笑:“只怕就算人没去,也未必就在乎。好,我再问你,令千金出事之前的三日之内,都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你都原原本本告知于我,这是关键之处,务必从实招来,倘若有半点欺瞒,我便束手无策了,届事员外只有自求多福。”

    良煦听得很不是味,扯他袖子,传音道:“你跟白员外有仇是不是,就这副态度,人家肯说才有鬼了。”

    南锦俦充耳不闻,就听白员外道:“那几日,小女成天也只深居闺阁,甚少外出。女儿家不喜抛头露面,应当没有招来什么邪祟的……”

    南锦俦忍无可忍了,肃然道:“白员外,兹事体大,你若不说实情,此事可就难办了。若那恶魔不除,前几日害的是令千金,再过几日说不定就轮到您老人家了。我且问你,令千金可曾去过镇东的兔儿神庙?”

    老头子没料到他问的只是这个,认真思索一番,摇头道:“没有,小女近几月确实从未去庙里烧香拜佛。仙君,老夫可是句句属实啊,你要相信我。”南锦俦刚才恐吓了一句,他也有点发怵,急了。

    这一句他面上没有作伪及躲闪之色,南锦俦知道属实,抱拳道:“嗯,我们想了解的都已知悉,多有叨扰,这就告辞。”

    白员外呆了一下,脸上写着三个大字:“就这样?”要待出言挽留,南锦俦拉起良煦,瞬步行去,已远离白府。

    “我说你何必同一介凡夫斤斤计较。”良煦看不惯了:“你刚才那副神情,那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同白员外有夺妻之恨。”

    南锦俦也不太高兴:“难道你没看出来?先前店小二就说,白千金同陈公子本来就是一门娃娃亲,后来这姓白的糟老头子发达了,就想将婚约作废,估计背后没少为难陈公子。这人能有今天,什么事干不出来,你还当他是什么良善之辈?”

    见良煦闷不吭声,他续道:“白千金是白府的掌上明珠,享尽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如意的,要求食梦貘赐梦?当然是因为她同陈公子情投意合,两厢情愿,一心想结为夫妇,苦于这糟老头子再三阻挠,这才出此下策,宁愿丢了尘世的性命不要,只求在幻梦中与意中人长相厮守。”

    良煦一拍扇子,恍然大悟:“你说得对,定是这个道理!”

    南锦俦鄙夷他:“亏你身为姻神,竟没能参破其中秘辛。”

    良煦强词夺理:“我怎么知道那姓白的如此老奸巨猾,他一大把年纪了,看上去还是蛮和蔼可亲的。哎,人不可貌相,果真是亘古不变的至理……本仙竟也会蠢到如此丢人现眼的一天……”

    “走罢。”南锦俦一甩袍袖:“白千金跟陈公子的死因已然明了,与袭击我的那女妖无关,连同草根儿一并排除在外,都不必再理会了。除了这几人,最近遇害的还有李二姑娘和杨大公子。依那店小二所述,这俩人本是新婚夫妇,洞房之夜突然失踪,我们先去李家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良煦抹了把汗,追悔莫及:“其实之前那场戏还是操之过急了,我们应当提前先跑一趟,将来龙去脉探听清楚了再演不迟,也就不必白忙活一场。”

    南锦俦道:“也不算白忙活,总还是有些收获的,起码可以确定,这桩案子,里面还有许多未曾料到的玄机。”

    李家住在镇西,家中以采桑养蚕为营生,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日子也十分滋润。房前密密麻麻摆满了簸箕,其中置满桑叶,无数白蚕在里面蠕蠕而动,大快朵颐。

    一般的蚕,在这个季节都已沈睡,但李家自有妙计,令它们即使在寒冬腊月也能踊跃吐丝,纺织丝绸,养家糊口,真是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

    但南锦俦却没兴趣探究其中诀窍,不知为何,他一看见这些成群成堆的蛇虫鼠蚁就头皮发麻,很不舒服,有种想吐的作呕之感,连忙避开眼睛,不敢再瞧。

    距李二姑娘失踪已有段时日,由于生死未卜,也不好举办丧礼,但一家人都死气沈沈,各自低头垂目忙着手头活计,有生人到来也不晓得。

    此时虽已是深秋,但眼下烈阳高照,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是李家门前却阴风阵阵,沁骨透冷,只道旁枯树上两只寒鸦呱呱而鸣。纵有仙体,良煦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才几月,怎地这般冷了?”

    南锦俦却目光骤然一凌:“这李家大院有些不对劲。”

    良煦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不以为意:“不是李家大院不对劲,是这整座凤凰镇都不对劲,没一点正常的。”

    南锦俦懒得同他多言,径直走到一名老妪身旁,作揖道:“敢问这位可是李大娘?”

    那老缊身形佝偻,弓腰驼背,发髻斑白,少说也有六旬的年纪了,闻声擡头,一张遍布褶皱。但只看了南锦俦一眼,竟不答话,一眼过后,继续埋头梳理蚕茧去了。

    除她之外,另一边还有个同她年纪相仿的老翁,大约不过花甲之年,同白府员外应当差不多,却是瘦骨嶙峋,朝这边望了一眼,覆又再度低下头去,旁边还有个垂髫小童,也是一语不发。

    那小童白白胖胖,玉雪玲珑。良煦见他可爱,坐过去一把抱了起来,捏捏脸颊便即放下,从怀中摸出一把喜糖搁在他掌心,笑问:“小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童见到喜糖,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里乍现亮色,朝良煦嘻嘻一笑,拿起一枚喜糖,剥开糖衣便丢进嘴里,答他:“小李子。”

    南锦俦正要放大嗓门再问一遍,忽听吱嘎一声,门扉敞开,一名红装素裹的女子莲步而出。

    那女子生着一张瓜子脸蛋,肤白貌美,长相艳丽,身段尤其窈窕,唇上蔻丹也是鲜殷无比,似刚涂上去的鲜血,身上穿着一袭大红长裙,说不出的妖娆动人。

    她在两个不速之客的脸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几位是?”

    南锦俦又作揖:“在下是路过此地的修行之人,途进贵宝镇,听闻镇上妖邪作祟,已戕害不少人命,故此……”

    “所以你们是来斩妖除魔?”那女子不待他说完,便冷冰冰的截住他话头:“我看你们长得斯斯文文,细皮嫩肉的,倒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爷,只怕连缚鸡之力都没有,有甚本事斩妖除魔?”

    她一脸蔑视,半分没将二人放在眼里。

    南锦俦晓得又该显真功夫了,只是他还没开始,良煦已抢先一步。

    “姑娘且看好了。”说着啪的一声,手中折扇合了起来,转了一圈又刷得张开,扇面上的越人歌已变成一副美人图,图中所绘的女子红装素裹,姿态蹁跹的站在枯树之下,正是面前这位。

    虽是个小把戏,但在凡人看来已经非常的了不起了。但那女子亲眼目睹这神奇的一幕,眼睛里却无惊诧之色,只点头道:“原来果真是两位仙君到了,小女子李瑧瑧,有眼不识泰山,望请赎罪则个。”说着伏低身子,敛祍一礼。

    良煦将折扇一合,再打开时,扇上画面已恢覆成越人歌:“李姑娘不必多礼。”

    李瑧瑧走到老妪面前,推了推她:“阿娘,有客人到了,且先别忙,招呼客人要紧。”又望了望那边的老翁:“阿爹,您也别忙了。”

    她阿爹阿娘这才直起身子,走到南锦俦面前:“两位仙君远道而来,请进寒舍小坐片刻。”

    良煦本想直言相询,南锦俦却抢着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李瑧瑧将手一引:“请。”

    随着他们进屋,南锦俦用传音入密之法在良煦耳边道:“待会他们请你喝茶,装装样子就行,千万不要吞入腹中。”

    良煦一头雾水:“怎么了?你以为她们会下毒?”

    “嗯。”

    “……”良煦愕然:“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太小人之心了罢。”

    “小心驶得万年船。”南锦俦郑重其事:“总之别喝就是,如果请你吃东西也尽量推脱。”

    他默然半晌,勉为其难道:“行罢,看你玩什么花样。”

    “……”南锦俦无语片刻,才道:“不是我玩花样,是他们有问题。”

    良煦还想说什么,但李家人领他们两个进了内堂,已没有时间再解释,只好揣着满腹疑团。

    李老招呼他们在案前坐了,李母斟了两杯茶,李瑧瑧则端了一碟糕饼过来,道:“乡下鄙陋,粗茶淡水,两位仙君多多担待。”

    其实茶香四溢,糕点也是这个季节盛行的桂花糕,小巧精致。昨晚喜宴上吃的是大鱼大肉,却没有甜品。多年未尝五谷杂粮,良煦激动不能自己,就要伸手去拿,竟没看见南锦俦递给他的眼色。

    不得已,南锦俦只好咳了一声,佯装喝茶,送到嘴边时杯子一偏,满杯热茶全泼在他身上,良煦被烫到了,跳起身来,大呼小叫:“啊哟!”

    南锦俦也装模作样的叫:“啊哟,手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李瑧瑧忙掏出手帕去替他揩拭,但良煦今日着的是一身皓白大衣,这一杯浓茶下去,也将他身上染上了颜色。他最重衣着装时,瞪了南锦俦一眼,只顾着郁闷了,哪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去尝糕点?

    南锦俦道:“李大伯,我们今日叨扰府上,主要是为了令嫒失踪一事而来。”

    那李翁似乎心事重重,并没听到,楞了半天才道:“啊,你说这事啊。哎,是珍珍命苦。”

    南锦俦接着道:“依在下看来,令嫒失踪之事多有蹊跷,定是妖邪所为,说不定是无意间从外头惹上了不干不净的东西,才有致使后面的祸端。不知令嫒在出事当天之前,都去过哪些地方。”

    “你问我珍珍那些天都去过哪里?”李老面现为难之色,沈思半晌,摇头:“老了,年纪大了,又过去了这么多天,我……我实在想不起来……”

    这时候在一旁的李瑧瑧插口道:“这个我还记得,那几天珍珍新婚在即,大家都忙着筹备出嫁的诸般事宜。我一直陪着珍珍在一处,所以她的行踪我都了如指掌。就那几天,她去过裁缝店丶珠宝店丶首饰铺子……”说了一大串,都是购物之地。

    这些地方铜臭味太重,自然不可能惹上什么邪祟,南锦俦不由自主蹙起眉毛:“除此之外,再没去过其他地方?那她可有去过未婚夫家中?”

    李瑧瑧摇头:“凤凰镇有习俗,女子出嫁前三日,都不能同未婚夫见面的,我看她看得得很劳,寸步不离,她并未去过。”

    南锦俦微一沈吟,正要再问几句,忽然觉眼睛迷糊,头脑也开始晕眩,大骇。

    明明没喝茶,怎地也着了道儿?

    瞥眼去觑良煦,只见他也是双目呆滞,半开半阖,似乎下一刻就要昏倒。南锦俦顾不得其他,在他胳膊上用力一掐,他吃痛,皱眉呼了一声,但有气无力,却也惊觉中计,想要撑持起身,居然站不起来,挣扎之下,竟咚得一声软瘫下去,只吓得魂飞魄散。

    他方才将将咚完,这边南锦俦也跟着咚的一声,趴倒在桌,只觉臂软筋酥,四肢百骸都没了力气。

    李家人见状,毫无波澜,李瑧瑧嗤的一声娇笑:“我道有多大能耐,原来也不过如此,姑娘略施小计便中了招,就这样还想降妖除魔。”

    良煦人已瘫倒,总算还尚且留着些神智,她一字一句尽皆入耳,试着张嘴,竟然口不能言,发不出半点声息。

    李瑧瑧哈哈大笑,探手到南锦俦丹田处一摸,面露喜色:“果然修行多年,仙根深厚若斯。我正愁没有上好的灵源,不想你们竟主动送上门来,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丶得来全不费工夫,正好将你们的修为汲了,为我提供灵源,修炼仙法。”

    见到良煦分明已经载到,却兀自瞪着眼睛,咦了一声:“中了十香迷魂散,你居然还没晕厥,看来果真有点本事。你心里肯定很奇怪,明明糕点没吃,茶也没喝,怎么就中计了。也罢,我将让你死个明白。其实,茶中确实被我下了毒,只不过这种毒并非一定要喝下去才会生效,你只是闻了少许,一样有效,嘻嘻。”说着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不过你也无需担心,我与你无冤无仇,绝不坑害你们性命。我只是想借些灵力,又怕你们吝啬不给,所以才出此下策。等我汲完仙力,我会抹去你们到此一游的所有记忆,然后自会放你们走路。招呼不周,还望仙君多多包涵。”

    言罢,她谑得站起,道:“将他们两个擡进香舍。”这竟是命令的口吻。

    李翁和李母立即动手,一人一个,将良煦和南锦俦提了起来,直拎入后院。

    莫瞧这两人老态龙钟,力气竟大得出奇,提着活人也走得飞快,哪有半点先前的步履蹒跚?

    拎着良煦的是李母,这时他已看清,李母双目无神,浑浊不堪,脸上更无半分生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也是透骨冰凉,分明已死去多时,哪里还是个活人?

    见到这幅诡异情景,只惊得毛骨悚然,汗流浃背。苦于受制于人,半点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哪里还有力气抵抗?这十香迷魂散,果真了得。眼角馀光瞥到南锦俦,只见他双目紧闭,呼吸细微,看来中毒已深,今日真要大祸临头了。